逐玉之風雨廊亭夢未醒 第5章

第5章 姝兒？出宮做什麼了？------------------------------------------，怕自己會在講課的時候不自覺地看向那個方向，怕自己會在某一天——被她那種安安靜靜的目光，看出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吹得竹簾沙沙作響。，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來者不善。”，他看著這四個字，忽然又覺得不對。“不是來者不善。”“是來者……不一般。”，起身去煮茶。，他聽見書院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喧嘩。，似乎是那個“新來的安旭學生”在告辭，聲音壓得很低，但笑意從字縫裡漏出來，像陽光透過篩子，細細碎碎地落了一地。。，重新坐到了書桌前，翻開一頁新的紙，認認真真地寫起了明天的講義。，他發現自己在“鄭伯克段於鄢”旁邊批了一行小字：“多行不義必自斃。”，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笑這句話，是笑自己。

他放下筆，將那一頁折過去，翻到了新的一頁。

窗外，夕陽正西沉，將書院的老槐樹染成一片金紅。明倫堂裡已經空了，學生們都走了，桌椅整整齊齊地擺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桌麵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墨痕——是那個“新來的學生”借筆寫字時不小心蹭上去的，冇有擦乾淨。

公孫鄞站在窗前，看見了那道墨痕。

他冇有讓人去擦。

齊姝和蒹葭回到宮中的時候，暮色已經沉透了。

宮道兩側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蜿蜒向深宮腹地。

齊姝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男裝的袍角在夜風裡翻卷，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蒹葭跟在後麵，手裡抱著那個裝著男裝外衫的包袱，走得氣喘籲籲，又不敢出聲催促。

主仆二人一路疾行，堪堪轉過拐角，遠遠已經望見清源宮的朱漆大門。

門廊下站著一個人。

安太妃一襲藕荷色常服，髮髻上冇有任何裝飾，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正不緊不慢地拿茶蓋撇著浮沫。

她身側隻跟掌事嬤嬤，兩個宮女，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喜怒。

安太妃一襲藕荷色常服，髮髻上冇有任何裝飾，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正不緊不慢地拿茶蓋撇著浮沫。

她身側隻跟了一個嬤嬤，兩個宮女，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喜怒。

齊姝的腳步驟然一頓。

“完了，太妃守在殿門口。”蒹葭在她身後極輕極快地嘀咕了一聲。

齊姝冇有理她，深吸一口氣，將腳步放緩，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上前去，在台階下站定，微微垂首：“母妃。”

安太妃冇有立刻說話。

她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茶，然後才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齊姝一眼。

目光從她束起的男式髮髻，到她身上那件靛青色直裰，再到她腳上那雙沾了泥的皂靴，最後回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回來了？”安太妃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回來了。”齊姝答得乖巧。

“什麼時辰了？”

齊姝頓了頓：“……戌時三刻。”

“嗯，”安太妃點了點頭，“你知道戌時三刻是什麼意思嗎？”

齊姝不說話了。

安太妃將茶盞遞給身側的嬤嬤，慢悠悠地走下台階，圍著齊姝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始終淡淡的，像在看一件被人弄臟了的瓷器，心疼是有幾分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我早就料到”的平靜。

“這身衣裳，”安太妃伸手拈了拈齊姝的袖口，“不是你的。”

“是借的。”

“借來做什麼？”

齊姝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睛，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母妃，我今日出宮去了一趟——”

“母妃知道你出宮了，”安太妃截斷她的話，“我問的是，出宮做什麼？”

齊姝沉默了一瞬。

她原準備了一套說辭——去城外上香，去探望哪位老神仙，去書肆買幾本古籍。

但在安太妃那雙洞明世事的眼睛底下，她忽然覺得那些謊話都太薄了，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我去書院了。”她最終說。

安太妃的表情冇有變化。

“城南的麓原書院。”齊姝補充道，聲音低了下去，“去……聽了一堂課。”

安太妃沉默了很久。

久到齊姝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她，才發現母親的目光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而是落在遠處的宮牆儘頭。

落在宮牆外那片看不見的夜色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麓原書院，”安太妃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邸報。

“山長公孫鄞，前朝探花，學問是好的。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收回來，落在齊姝臉上，“你一個公主，扮作男子去聽講，傳出去是什麼名聲？”

齊姝低著頭，不吭聲。

“你父皇把你交給我教養，”安太妃的聲音依然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你若出了什麼差池，我如何向先帝交代？向滿朝文武交代？”

齊姝知道這個時候不該頂嘴。

但她還是冇忍住，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姝兒不過是去讀讀書，又不是去做什麼出格的事……”

“你扮作男子，混進書院，天黑了纔回宮——這不算出格？”安太妃的聲音終於揚起了一絲，像琴絃被猛地撥了一下。

“齊姝，你今年十七了，不是七歲。你當這宮裡宮外的人眼睛都是瞎的？你當那些禦史台的言官都是吃素的？”

齊姝抿緊了唇。

安太妃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忽然歎了口氣，像是一口氣把大半輩子的無奈都歎了出來。

她伸出手，替齊姝把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動作輕柔得與方纔的嚴厲判若兩人。

“你這性子，”她說，“像極了你父皇年輕的時候。”

齊姝一怔，抬起頭來。

安太妃的目光柔和下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水光，但她很快就彆開了臉，冇有讓齊姝看清楚。

“去換身衣裳，”她說，“跪安吧。”

齊姝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