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風雨廊亭夢未醒 第2章

第2章 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指尖撚著那串鎏金的細鏈，珍珠與石榴石錯落垂落，鏈身綴著幾顆圓潤的東珠，襯得她指尖愈發細膩。“這是我之前遺落了，多謝大師。”齊姝接了過去。，黑白棋子散落棋盤中。，帶著蒹葭離開了，走在寺廟的圍牆之外，回憶著這月餘的對弈神交，深深吸了一口氣。“罷了，是本宮多想了。”，聽到圍牆裡麵，大師和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公孫小友，手鍊已經按照你的吩咐物歸原主。”“多謝大師。”，如玉器輕叩，溫潤中透著幾分清冽，甚是悅耳。，停下了腳步。“能在這廊亭之中隔空對弈，想來命裡是有羈絆的，公孫小友何故要斬斷這緣分？”：“有人同我在風雨朗庭中隔空下棋，你來我往，破局多次，已經足矣。”“公孫小友自是豁達通透。”“鄞不過是一個自在閒人，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先前並未料到是姑孃家也就罷了，如今她遺落了手鍊，我既已知曉，便不宜再打擾了。”。

方纔那些話一字不落鑽入耳中，心口有什麼東西倏然一撞，撞得她呼吸都亂了一拍。

齊姝幾乎是本能跑回去，側身閃到廊柱之後，屏住呼吸，探出半個頭去。

廊亭之中，暮色四合。

大師身旁立著一個人。

白衫廣袖，背對著她，手中執一柄羽扇，扇骨微微垂下，姿態閒適。

他正與大師說著什麼，側臉隱約可見輪廓清雋，下頜線條利落，像是遠山一抹淡影。

“是他和我下棋？”

齊姝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顫。

“是一個書生？”齊姝又意外又驚喜。

那些無人對坐的棋局，那些隔空落子的深夜，她曾無數次想過對麵執棋之人會是什麼模樣。

是老者？是女子？是販夫走卒？亦或是某個同樣在風雨廊亭中尋一方清淨的陌生人？

她從冇想過是這樣一個背影。

清臒，挺拔，像一棵立在秋風裡的竹。

心跳得太快了。她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耳畔奔湧的聲音，又怕這聲音太響，驚動了庭中的人。

於是愈發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慢，隻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隔著石圍欄，一瞬不瞬地望著那人。

“公主，該走了。”

“噓。”齊姝讓蒹葭彆說話。

他執扇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微微一動便有風骨。

他正與大師告辭，微微躬身，動作從容不迫。齊姝心頭一緊，急忙往後躲了躲，他要走了。

她想開口叫住他，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膽怯了，腳也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挪不動分毫。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衫背影轉過身去，沿著迴廊的另一端漸行漸遠。

暮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鋪到她腳邊來。

齊姝忽然想，原來那些棋局都不是無主的。

有人坐在廊庭的另一端，同她看過同一場風雨，破過同一局殘棋。

“是他。”

唇角不知何時彎了起來，彎成一道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尖，忽然覺得那串被遺落的手鍊，也並非全然的遺憾了。

她回到宮中，一夜未眠。

那白衫背影在腦海裡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遭，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她翻來覆去，把那張側臉的輪廓描摹了千百遍，卻始終隔著一層暮色，看不真切。

第二日一早，齊姝便喚來貼身宮女蒹葭。

“去查。”她聲音壓得低，耳根卻悄悄紅了，“朗亭之中，與本宮對弈的那人……是誰。”

蒹葭領命而去。

齊姝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那串失而複得的手鍊。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蒹葭才地回來，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查到了嗎？”齊姝放下棋子，有些著急地望著蒹葭。

“說。”

“回公主，”蒹葭躬身道：“查到了，與公主對弈之人，乃前河間公孫氏之後，名鄞，……”

蒹葭頓了頓，“其人少年成名，才冠京華，人稱河間一賢。”

齊姝的手指停住了。

公孫鄞。

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

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在她尚且年幼時，京中便流傳著“公孫有子，才比天高”的佳話。

她年幼時候，騎馬射箭，好像見過他一次，在一次秋獵，隻是一晃，記不真切。

“那位公孫公子現在書院教書。”蒹葭不確定道。

“書院？什麼書院？”齊姝站起來。

“好像是……河間公孫氏辦的麓原書院。”

齊姝的手一頓。

“麓原書院山長？河間公孫氏，這個名號是曾經的百年望族，詩書傳家，出過三代帝師的公孫氏。”

“好像是的。”蒹葭也不敢確定，畢竟自己是公主的貼身宮女，查一個男子也於理不合。

齊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終於查出來了。

“本宮冇記錯的話，河間公孫氏，後來因為先祖功高蓋主，被先帝猜忌，抄家流放，還立下祖訓，公孫氏子孫，永不得入仕，永不得與皇家通婚。”

齊姝微微一頓，到公孫鄞這一代，家族隻剩清貴虛名，無官無爵、遠離朝堂，隻剩書院與學問。

“那現在在教書是就是，河間這一代最出名的公子，公孫鄞。”齊姝道。

這些事，她在宮中聽母後提起過，當時隻覺得是前朝舊事，與她無關。此刻聽到“公孫”二字，心裡卻莫名跳了一下。

齊姝忽然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驚喜嗎？

是，又不全是。那驚喜之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拆開一封本以為尋常的信箋，卻發現字字句句都寫滿了舊年心事。

原來是他。

原來那個與她你來我往、破局多次的人，是當年因為學問名動京華的公孫鄞。

她忽然笑了一聲，又立刻抿住唇，眼角眉梢卻全是壓不下去的歡喜。

她想起他說“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想起他說“既已知曉，便不宜再打擾”，想起他那清臒挺拔的背影，像一棵立在秋風裡的竹。

——他竟是這樣的人。

冇落清貴，卻不減風骨，明知她是女子，便決然退避，不肯有半分逾矩。

齊姝將手鍊攥在掌心，硌得微微發疼。她忽然轉身，對蒹葭道：

“更衣。”

“公主要去何處？”

她冇答話，隻是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亮得驚人的眉眼，彎了彎唇角。

她換了一身男裝，束起頭髮，帶著出了宮。

“公主，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麓原書院。”

“書院？可太妃知道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