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186章

宴席散去，於妍一行人被安排在皇宮別院。

今夜，月沉如水灑了一池銀光，本該沉寂在黑夜中的芬芳馥鬱卻藉著月華紛紛搖曳出婀娜身姿來，彷彿今後再難有這般肆意綻放的機會，不愧是養在人間富貴處的花草樹木，無論何時看來都讓人嘆為觀止。

身後有熟悉的身影靠近，趴在欄杆上的於妍不禁彎了彎唇角，“師兄，你怎麼來啦？”

呼延溟並未急著言語，而是走到於妍的身側，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欄杆上，目視著遠方，道：“我來，要一個答覆。”

他的側顏映照在月光下，比這一池繁花還要俊上幾分，於妍的心臟漏跳半拍忘了思考，脫口而出道：“答覆，什麼答覆呀？”說完便後悔了。

呼延溟卻不給於妍轉移話題的機會，道：“你的心意！”

他轉頭看向於妍的目光專註得如同一把鎖，牢牢鎖住於妍表情中的每一個細節變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於妍周身如同囚牢，禁錮著她無法逃脫分毫。

於妍的心臟狂跳不已卻一直默唸著，不能慫，不能慫，不能慫！終於，鼓足勇氣回望了過去，道：“你還沒告訴我，今晚你在大殿之上怎麼說了好多話，實在不像你平時的性子。”

於妍自以為掩藏很好的心理活動其實一覽無餘，呼延溟有些好笑地轉移了視線，道：“我平時的性子如何？”

“嗯……平時的你，不喜歡說話、也不愛出風頭，隻是安安靜靜地做你想做的事情。”於妍一臉認真地回憶著，而且今晚這夢祟背後關乎國運是個棘手的問題，一不小心就會沾染上因果報應，呼延師兄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呼延溟沒有想過於妍這般關注著自己，心中竊喜的同時又為於妍如此敏銳的心思感到無奈。

他沒有直接回應於妍的話，而是道：“於妍，你知道，宗門大比上你憑一己之力奪得魁首；前去蜀山途中遭遇險境，你花樣百出；蜀山煉心境裏為了活著，你同妖獸拚命廝殺；海上靈礦爭奪戰，你一人力扛各大門派各大家族；乃至今日你妙手回春啟動傳送陣，甚至對迷失方向的老人家耐心勸導……聰明強大是你，古靈精怪是你，堅韌不拔也是你，愛和包容還是你。”

呼延溟頓了頓，繼續道：“曾經，初入山門第一次見你，我便想將你抱回呼延仙島藏著，不讓任何人窺視。可是後來，你越來越優秀，你的光芒越來越耀眼，我快看不到你，我不敢再斂起鋒芒，因為，我想跟你一起發光發熱。”

他的語調緩慢而堅定，聲音低沉卻足夠身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於妍整張臉燒得通紅，天吶，呼延溟不是個不喜說話的悶葫蘆嗎？怎麼說起話來，這麼會撩！

於妍已經不會思考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麼直接露骨的告白，呼延師兄說來也是極為忐忑和羞澀的吧，所以他才會一直目視前方，不敢看於妍。

兩人沉默了良久，一種莫名的氣氛縈繞其間，於妍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呼延溟轉頭看了一眼於妍又懊惱地轉回去，這是生氣了嗎？

於妍湊近了，兩人之間距離很近衣袖貼著衣袖，隻見於妍踮起腳尖、伸出雙手捧著呼延溟的臉頰（嗯，手感果然不錯，早就想摸一把這人間尤物了，咳咳！）將其腦袋掰了過來，兩人麵對麵，於妍才放下手，笑道：“師兄，你不會這麼沒自信吧？”

呼延溟挑了挑眉，並未言語。

於妍緊接著說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就算站在角落裏一動不動，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別人也無法忽視你的存在！你也根本無法湮沒在人群，因為你註定是人群裡最亮眼的一道光，無論走到哪裏，別人的目光就會追隨你到哪裏！你對自己是有多麼不清晰的認知，才會擔心看不到我！”說到後麵，於妍不禁暗暗磨牙，命運真是不公平，有些人拚盡全力才會發光，有些人生來就是光還不自知。

於妍的小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又走神了，呼延溟不禁暗惱，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姿態。

別人怎麼看他，他不感興趣，他隻想知道於妍的想法，“那你呢，你是，怎麼看我的？”不知怎的，呼延溟的語調充滿了魅惑。

於妍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狂跳不止，下意識地後退，卻發現自己的後腰不知何時抵在了欄杆上，退無可退；而呼延溟的一隻手臂也不知何時環上了於妍的腰側堵住了旁邊的通道，逃無可逃。

隻見呼延溟慢慢低頭湊近於妍的臉頰，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呼吸間皆是彼此的氣息，於妍睜大眼睛看著麵前放大的俊顏，終於在兩人的鼻尖觸又不觸之間，呼延溟停了，他深邃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於妍驚慌失措的麵容，緊張而粗重的喘息聲，無不昭示著他在剋製，在徵求於妍的同意。

月色實在撩人，讓人意亂情迷。

於妍閉上了眼睛，唇上傳來溫度，是小心翼翼的觸碰，於妍心底蘊著笑意，突然覺得享受這一刻也並無不可。

可下一秒，隻聽得“吱呀”一聲，是什麼斷裂的聲音！

兩人猛得睜開眼睛，斷定了聲音來源，於妍不可置信開口道：“師兄，我要掉下去了！”話畢，身後的欄杆伴隨著哢嚓聲徹底斷裂，兩人“撲通撲通”，紛紛掉進身下的水塘，水花聲四濺。

半刻鐘後，衣衫淩亂渾身濕噠噠的兩人灰溜溜地坐在木階上，大眼瞪小眼。

“咳咳，師兄，今天的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於妍開口道，不等對方反應，迅速起身逃離這個尬死之地。

“於妍！”不出幾步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了。

呼延溟起身，對著於妍的背影，道：“於妍，明日我會入夢，但我希望我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

於妍轉身，微笑道：“好，但我要求你是自己醒過來，而不是被別人叫醒，因為我要你知道，外麵，我一直在等你！”夢祟慣會蠱惑人心、編織夢境，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上到皇帝下到臣子無不是為此一步一步著了道。

“好！”呼延溟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他本就是不喜說話也極少會笑的人，殊不知他笑起來也極為好看。

於妍的心情很好，眉眼帶著甜甜的笑，大聲道：“師兄，等此間事了，關於我的心意，我想再給你一個正式的答覆！”說完便轉身跑開了。

獨留身後的男人久久站在原地，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年，激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