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循環-------------------------------------------01分開後,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心底的茫然與恐慌絲毫冇有消減。吸收怨念後恢複的強健體魄,此刻反倒成了一種諷刺——我擁有了對抗怪物的力量,卻依舊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母親冰冷的屍體、電視裡滾動的緊急通告、A-01冰冷的話語……所有畫麵在腦海裡反覆交織,壓得我喘不過氣。而所有線索的起點,都指向那個讓我恐懼到骨子裡的地方——廢棄醫院。,憑著腦海裡殘存的模糊記憶,一步步朝著城市邊緣的廢墟走去。越是靠近醫院,空氣裡的腐腥氣就越濃重,街邊的建築也越發破敗,牆麵上佈滿漆黑的抓痕,像是無數隻絕望的手在掙紮。,原本就陰森的廢棄醫院,在暮色籠罩下更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敞著,門內一片漆黑,連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隻有陰冷的風不斷從裡麵卷出來,帶著熟悉的消毒水味與血腥味。,感受著體內平穩流淌的暖流,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吱呀——”,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瞬間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走廊兩側的牆壁大麵積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牆體,地麵上乾涸的暗褐色血跡早已凝固,踩上去沙沙作響。走廊儘頭的燈光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將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詭異至極。,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不斷迴盪,像是有無數個人跟在我身後。空氣越來越壓抑,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籠罩下來,讓我心頭莫名一緊。,一陣淒厲的慘叫,突然從走廊左側的急救室裡炸開。“啊——!救命!誰來救救我們!”,尖銳得刺破死寂,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向急救室。,透出一片刺目的紅光。,眼前的一幕讓我瞳孔驟縮。,燈光瘋狂閃爍,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倒在血泊裡,他們身上佈滿猙獰的傷口,鮮血不斷湧出,染紅了白色的工作服。而在他們中間,幾道漆黑扭曲的黑影正瘋狂肆虐,正是那些殺人如麻的邪祟!
邪祟的肢節狠狠刺穿醫生的肩膀,鮮血飛濺;護士的手臂被生生扯斷,淒厲的哭喊撕心裂肺。整個急救室淪為人間煉獄,血腥味、腐臭味、絕望的哀嚎,瞬間將我淹冇。
“救我……求求你救我!”
離我最近的護士抬起滿是鮮血的臉,那雙眼睛裡充滿恐懼與哀求,她朝著我伸出手,指尖不斷顫抖,“張淮安……救我們!你明明可以救我們!為什麼不伸手!”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渾身一震。
她認識我?
不等我反應,更多的求救聲湧了過來。
躺在地上的醫生艱難地抬起頭,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不斷冒血,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嘶啞破碎:“張淮安!救我們!你有那個力量!你為什麼不救我們!我們待你不薄啊!”
“救我……我不想死……”
“為什麼不救我們!你明明能做到!”
一個個醫生、一個個護士,全都朝著我伸出手,他們渾身是血,麵目痛苦,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我,充滿了哀求、不解,還有一絲淡淡的怨毒。
他們都是醫院裡的醫護人員,是曾經照顧過我的人。
可我的心底,卻冇有絲毫施救的念頭。
不是冷漠,不是殘忍,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直覺——這一切都是假的。
A-01的話在腦海裡迴盪,這些醫護人員,早就和那些失敗的實驗體一起,死在了這場災難裡。他們早就不在了,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怨念編織的幻境,是引誘我沉淪的陷阱。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轉身就往外走。
我不能停留,不能被幻境迷惑,一旦心軟,一旦出手,我就會徹底被困在這裡,永遠走不出去。
“你要去哪裡?!”
身後的質問聲驟然變得尖銳,原本痛苦的哀求,瞬間變成了冰冷的指責。
我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想儘快逃離這個詭異的房間。
“求求你救救我們!”
“我們在向你求救!你為什麼視而不見?!”
“你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邪祟殺死,你於心何忍?!”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從急救室裡蔓延出來,順著走廊不斷擴散。我抬頭一看,渾身汗毛倒豎——走廊兩側的病房裡,竟然擠滿了醫生和護士。
他們全都貼著窗戶,一張張蒼白染血的臉緊緊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著我,嘴巴不斷開合,發出整齊劃一的質問。
“為什麼不救我們?”
“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們死?”
“你有力量,你卻見死不救!”
“你這個劊子手!是你害死了我們!”
無數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針,狠狠紮進我的耳膜。整個醫院彷彿活了過來,所有死去的醫護人員都從黑暗裡爬了出來,他們渾身是血,步履蹣跚,從四麵八方朝著我圍過來,將我堵在走廊中央。
我渾身冰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明明這一切都是幻境,可在他們一聲聲質問裡,我竟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彷彿我真的是那個見死不救、冷血無情的凶手。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喃喃自語,聲音微微顫抖,“你們早就死了,這是幻境,不是真的!”
“幻境?”
最前麵的醫生緩緩抬起頭,臉上的傷口不斷流著黑血,他冷笑一聲,聲音冰冷刺骨,“我們的痛苦是真的,我們的死亡是真的,我們的求救也是真的!你隻是不敢麵對罷了!”
“你擁有改造後的力量,你可以輕鬆殺死那些邪祟,你可以救下我們所有人!”
“可你選擇了視而不見!”
“你和那些怪物,有什麼區彆?!”
一句句質問,像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捂住耳朵,拚命搖頭,不想聽,不想看,隻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我調轉方向,朝著醫院大門狂奔而去,我要離開這裡,立刻離開!
走廊在我腳下不斷延伸,明明隻有幾十米的距離,我卻跑了很久很久。
身後的質問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彷彿那些血淋淋的醫護人員就跟在我身後,伸手就要抓住我的衣角。
“彆跑!”
“你逃不掉的!”
“回答我們!為什麼不救我們!”
我拚命狂奔,心臟狂跳不止,體內的怨念開始躁動,一股嗜血的**不斷湧上心頭,與心底的愧疚、恐慌交織在一起,讓我幾乎失控。
終於,我看到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就在眼前!
我心中一喜,用儘全身力氣衝過去,伸手就要推開鐵門——
可當我的手觸碰到鐵門的瞬間,眼前的畫麵驟然扭曲。
下一秒,我竟重新站在了急救室門口。
門內,醫生和護士依舊在被邪祟殘害,依舊在朝著我淒厲求救。
一切,回到了原點。
“怎麼可能……”我瞪大雙眼,渾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明明跑出來了!我明明到門口了!”
“你逃不掉的。”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無數道身影從黑暗裡走出,將我團團圍住。
“這是你的循環,是你必須麵對的罪孽。”
“你見死不救,你冷血無情,你就要永遠困在這裡,一遍遍看著我們死去,一遍遍接受我們的質問!”
“為什麼不救我們……”
“為什麼……”
我瘋狂轉頭,看向四周。
無論我往哪個方向跑,往左,往右,往前,往後,最終都會回到最初的急救室門口,都會重新看到那些求救的醫護人員,都會重新陷入這無休止的質問與恐慌。
循環。
這是一個死循環。
我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無論怎麼掙紮,怎麼奔跑,都始終在原地打轉,永遠逃不出去。
體內的怨念越來越躁動,黑色的紋路不受控製地從手腕蔓延上來,眼前的幻境開始不斷扭曲,醫生和護士的臉漸漸變得猙獰,漸漸與那些邪祟的影子重合。
他們不再是求救的受害者,而是化作怨唸的一部分,化作困住我的枷鎖。
“停下……都給我停下!”我嘶吼出聲,攥緊拳頭,體內的力量瘋狂湧動,“這不是真的!我冇有不救你們!我冇有錯!”
“你有錯。”
最中間的護士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空洞,“你明明擁有希望,卻選擇了逃避;你明明擁有力量,卻選擇了漠視;你從醫院裡逃出去,把災難帶給了外麵的人,也把我們永遠留在了這裡。”
“你的每一次逃避,都是在加深我們的痛苦。”
“這個循環,會一直持續,直到你徹底瘋掉,直到你被怨念吞噬,直到你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無儘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我徹底包裹。
求救聲、哭喊聲、質問聲、邪祟的尖嘯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死死纏住我,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站在原地,渾身顫抖,看著眼前一遍遍重複的死亡畫麵,聽著耳邊無休止的質問。
跑,無處可跑。
躲,無處可躲。
循環不止,痛苦不休。
我終於明白,A-01冇有說出口的真相——這座廢棄醫院,根本不是普通的廢墟。
它是一個巨大的幻境牢籠。
而我,是這個循環裡,唯一的囚徒。
黑暗中,無數雙血淋淋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一遍遍重複著那句讓我瀕臨崩潰的話:
“為什麼……不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