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浣衣局的梆子聲就劃破了清晨的寂靜。林微月猛地睜開眼,昨日洗衣留下的痠痛還未消散,卻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起身換上灰色宮女服,拿起木盆就往後院走——今日若再遲到,免不了又要遭劉嬤嬤責罰。
後院裏已有幾個宮女在忙碌,小圓看到她,連忙招手:“微月,快過來!我幫你占了個靠近水井的位置,打水方便些。”
林微月快步走過去,剛要道謝,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救聲:“快來人啊!小蘭暈倒了!”
兩人循聲跑去,隻見洗衣池邊,一個瘦高個宮女麵朝下倒在地上,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捂著肚子,額頭上滿是冷汗,正是與她們一同入宮的小蘭。周圍的宮女圍了一圈,卻沒人敢上前——宮裏規矩森嚴,宮女暈倒若是處理不當,很可能被安上“衝撞貴人”“沾染晦氣”的罪名,連帶著管事嬤嬤也要受罰。
“這可怎麽辦啊?小蘭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暈倒了?”一個宮女急得團團轉,“要不要去告訴劉嬤嬤?”
“別去!”小圓立刻拉住她,“劉嬤嬤最忌諱這些事,若是讓她知道,說不定會直接把小蘭丟出浣衣局,到時候小蘭就完了!”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林微月蹲下身,手指輕輕搭在小蘭的手腕上。她的動作輕柔卻迅速,指尖感受著脈搏的跳動——脈搏急促而微弱,結合小蘭腹痛、冷汗的症狀,她立刻判斷出是急性腸癰,也就是民間常說的“盲腸炎”,若不及時緩解,很可能會引發穿孔,危及性命。
“大家讓一讓,給她留出點空間。”林微月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襟內側取出布包,裏麵的三枚銀針閃著銀光。她快速消毒銀針,然後對準小蘭腹部的天樞穴、足三裏穴,迅速刺入——這兩個穴位能緩解腹痛,刺激腸道蠕動,暫時壓製炎症擴散。
周圍的宮女都看呆了,沒人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新宮女,竟然還會用針治病。小圓更是緊張地拉著她的衣角:“微月,你……你真的會治病嗎?要是出了差錯,咱們都擔待不起啊!”
林微月沒有回頭,專注地調整著銀針的角度:“放心,我不會拿小蘭的性命開玩笑。”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讓慌亂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片刻後,小蘭的眉頭慢慢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血色。她緩緩睜開眼,虛弱地說道:“我……我的肚子好像不那麽疼了……”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看向林微月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響起:“好啊!竟敢在浣衣局私自行醫,你可知這是宮規大忌!”
林微月心裏一沉,抬頭就看到劉嬤嬤帶著張宮女快步走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劉嬤嬤一把推開圍在周圍的宮女,指著林微月怒斥:“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是個新來的灑掃宮女,竟敢拿著破針在宮裏裝模作樣,要是治壞了人,咱家看你有幾條命賠!”
林微月站起身,從容地收起銀針:“回嬤嬤,小蘭宮女突發急病,腹痛難忍,若不及時緩解,恐有性命之憂。奴婢隻是略懂些粗淺的急救之法,並非‘私自行醫’,隻是想救人而已。”
“救人?”劉嬤嬤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就要去奪林微月手裏的布包,“我看你是想借機嘩眾取寵,說不定這針上還沾了什麽髒東西,想害了小蘭!張兒,快把她的針沒收,再把小蘭拖出去,免得她的病傳染給其他人!”
張宮女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搶林微月的布包。林微月側身避開,眼神堅定地看著劉嬤嬤:“嬤嬤若是不信,可親自檢視小蘭的情況。她剛才腹痛如絞,脈搏紊亂,如今腹痛緩解,脈搏也平穩了許多,這都是銀針急救的效果。若是嬤嬤現在把她拖出去,耽誤了後續治療,她的病情複發,後果恐怕不是嬤嬤能承擔的。”
劉嬤嬤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小蘭。隻見小蘭確實能慢慢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卻比剛纔好了太多。她心裏有些猶豫——若是小蘭真的出了人命,她這個管事嬤嬤也脫不了幹係。但她又不想就這麽放過林微月,畢竟這個新宮女不僅沒給她送禮,還敢當眾反駁她,若是不打壓一下,日後定會後患無窮。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侍女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她掃了一眼院子裏的情景,語氣帶著幾分傲慢:“劉嬤嬤,麗妃娘娘宮裏的人病了,娘娘聽說浣衣局有懂醫術的宮女,特意讓咱家來請,快把人帶出來!”
劉嬤嬤臉色瞬間變了——麗妃是後宮中位份較高的嬪妃,她的話沒人敢違抗。她連忙換上諂媚的笑容:“不知這位姑娘要找哪位懂醫術的宮女?咱們浣衣局都是些粗使宮女,哪有人懂醫術啊?”
“方纔咱家在門口聽說,有個新宮女用銀針救了人,就是她吧?”侍女的目光落在林微月身上,“別廢話了,快讓她跟咱家走,若是耽誤了娘娘宮裏人的病情,仔細你的皮!”
林微月心裏一震,沒想到自己的急救行為竟會被麗妃宮裏的人知道。她看向劉嬤嬤,眼神裏帶著幾分從容——如今有麗妃的人撐腰,劉嬤嬤就算想刁難她,也不敢明目張膽了。
劉嬤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隻能不甘心地揮了揮手:“還愣著幹什麽?快跟這位姑娘走,別忘了你隻是個宮女,到了娘娘宮裏,可別亂說話!”
林微月屈膝行禮,然後跟著侍女往外走。路過小圓身邊時,小圓悄悄塞給她一個油紙包,低聲說道:“裏麵是我攢的幾塊糕點,你拿著,說不定能用上。”
林微月感激地點了點頭,握緊油紙包,跟著侍女走出了浣衣局。她不知道麗妃宮裏究竟是誰病了,也不知道這次前去是福是禍,但她知道,這或許是她離開浣衣局、尋找兄長蹤跡的機會,絕不能錯過。
走在宮道上,兩旁的宮殿巍峨壯觀,與浣衣局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林微月一邊走,一邊暗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將沿途的宮殿名稱、侍衛分佈記在心裏——這些資訊或許日後能幫她找到兄長。
來到翊坤宮門口,侍女讓她在殿外等候,自己則進去稟報。林微月站在殿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宮女服。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在這深宮裏,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複。
不多時,侍女出來傳話:“娘娘讓你進去,記住,見到娘娘要行跪拜禮,不該說的話別亂說,不該看的東西別亂看。”
林微月點頭應下,跟著侍女走進翊坤宮。殿內裝修奢華,香氣濃鬱,麗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紫色宮裝,頭戴金步搖,容貌豔麗,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嚴。
林微月連忙跪下:“奴婢林微月,參見麗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抬起頭來。”麗妃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微月緩緩抬頭,迎上麗妃的目光。她知道,一場新的考驗,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