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春天是一路在花期中過的,2月梅花山望梅;3月雞鳴寺賞櫻、小桃園看桃;4月**吃蟹黃湯包照油菜花,玉蘭隨處點白。
祝福在電腦前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原來組的同事、實習生小美髮來簡訊:“祝姐,有空不?我們去雞鳴寺看櫻花。”
祝福今天非常忙,這時候就恨不得長出十隻手來,立即回:“今天估計冇空了,過幾天好嗎?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吃中飯。”她比小美大4歲卻老愛把小美當晚輩,凡事照顧。
小美回道:“要等你都等到花謝了。你不知道,我都辭了,不在電視台了!”
祝福有點驚訝,想了想,她記得愛漂亮的小美老愛說:“要不是我爸,我纔不在電視台呢。我早參加選秀了!”
祝福問:“哈,真的?你現在圓了明星夢了冇?”
小美在電話那邊回:“冇呢,彆提了。”想想說:“祝姐,我覺得吧,以前我老是覺得當記者委屈想辭了,但上月辭了,我又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參加,也拉不下臉去選秀,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祝福連忙安慰她,說起來奇怪,或許是因為冇有利益衝突了,兩人說的話居然比平時搭檔時要多很多,其實就搭檔時聊的話題也基本都是化妝品、衣服之類不沾邊的,她從來冇想到小丫頭小美其實還是個挺有思想的小女生。
最後,小美居然也說:“祝姐,看你平時什麼都不上心的樣冇想到你蠻會關心人的嘛!我失業了,改天請我吃飯啊!”
祝福笑著應了掛了電話。
看,人與人的關係就是那麼奇怪,離得遠了反而近了,例如她和小美;離得近的反而遠了,例如她和林嵐。
林嵐冇有打電話給祝福,但祝福通過母親知道她出國後一切都好,兩人在線上碰到了會聊上幾句,問問好和不好就冇什麼話說了。
突然這天下午,林嵐打電話給祝福:“姐,我今天看到這邊的高中生校服真漂亮,我想起我們學校當年的校服了,醜得不得了!”
約摸是勾起了祝福的回憶,她一下子笑出來。
林嵐的高中明明是南京前三的學校,可校服醜得可以排第一。怎麼個醜法?中間一白杠,男女不同色,女生熒光粉,男生熒光綠。熒光到夏天騎車出去熒光色回來變黑色,純天然的黑,全粘的小蟲子。那醜的程度也是驚世駭俗的,舉一例子吧,林嵐和祝福去買臭豆腐,老太太問:“小姑娘那所學校的?”林嵐說:“×中。”本來以為那老太太會像回答祝福一樣答:“挺好的學校。”那老太太卻詭異地一笑說:“我知道,你們那校服老醜了!”
多年後,《星球大戰》的製服開始流行,林嵐拍著大腿對祝福說設計者一定是按這個設計的,硬是把一幫少男少女全穿得青紅慘綠的!
回到正題,祝福卻突然發現自己竟有點想念那樣穿著校服白駒過隙的日子,她笑林嵐:“得了,你現在想穿還冇得穿了呢!”
那在校服裡套著一禮拜五種顏色吊帶的林嵐,那把校服上空白處畫滿卡通圖案的自己,還有明明穿著校服也是最帥卻變著方法不穿校服的景初!而她現在又是多麼想再看看他穿校服時的模樣。
林嵐問祝福:“你說時間為什麼會那麼快呢?我怎麼覺得突然就不用穿校服了,突然就不用寫作業了!”
祝福靠在椅子上伸了伸後背,看著各個小格間一顆顆黑壓壓的腦袋,聽著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雜亂的應答聲,她揉了揉眉心,縮回自己的格子間回答林嵐:“我曾經以為上學已經是很麻煩的事情了,要看書,要寫作業,後來卻發現,工作是更麻煩的事情,不得不去讀書,不得不去加班。上學時不交作業老師不會炒你,上班後不交任務一定被老闆炒!我現在覺得,上學是件好事!”
半晌林嵐打來:“你覺得目前為止人生最美好的階段是哪段時間?”
祝福毫不猶豫地答道:“現在。我懷念過去的我,也喜歡現在的我。”為了使自己40歲時不像現在遺憾蹉跎了十幾歲的校服時光一樣地懷念起20歲,不如活好當下!可以懷念,但不要遺憾。
祝福這樣想通頓時就覺得非常的油菜花(有才華)!她想到底自己是林嵐的表姐啊!當之無愧嘛!誰說她笨來著!
突然,張姐的辦公室“砰”的一聲打開,張姐的獅吼功頓時傳遍辦公室:“祝福呢,人死哪去了?白金今天下午不是在雞鳴寺有記者會的嗎?趕緊給我打著火箭過去!”
祝福連關電腦的時間都冇有,立即夾著屁股跑起來了。
在夢想中,我很牛X;在現實中,我隻能吹牛。
白金地產的新聞釋出會在雞鳴寺路進行,宣佈二期工程的開幕順便解釋那破樓板的問題。
好傢夥,真會選地方。雞鳴寺路上兩排的櫻花都怒放了,黃牆黑瓦的大道,飄著一片片的櫻花瓣,地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粉色,太夢幻了,簡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今天不小心打翻了顏色最淺的胭脂盒,全部潑灑了一片。
祝福想起秦微笑承諾她帶她去看櫻花,武大還是青島隨便挑,她想哥們,還是跟姐走吧!連忙掏出手機劈啪按:“微笑牙醫,快來雞鳴寺看櫻花!”
祝福眯著眼睛看櫻花飛,一個個粉花枝攀過了烏瓦頂。祝福今天還擔任攝像工作,她哢哢地掏出單反來拍著,已經不管存儲問題了。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動物,有人金山銀山都不能滿足,有人卻因為一朵花開樂上一天。
但祝福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上次采訪的業主女生一看到她就跑過來和她搭話:“祝姐,謝謝你,多虧了你們媒體,白金答應賠償我們4萬塊呢!真是賺到了,告訴你,等下據說白金的總裁要給我頒支票,我剛偷偷瞟了眼,那老總長得真是帥瘋了,要真他給我頒我都不用洗手了……”
底下的話祝福聽不清,因為她已經透過黑壓壓的記者群,透過洶湧的人潮看到他。
那人站在開得最豔的櫻花樹下,黑色的V領套衫,半捋著袖子露出麥色的小臂肌理,藏青色長褲包得腿型筆直修長,不知他工作太忙還是這衣服領子有些寬大,越發清瘦了,都要趕得上他高三那年了。
傅景初和旁邊的西裝男在說話,似乎不經意間瞥了眼祝福的方向,那麼遠遠的,又似乎眉梢微翹唇角勾了一下。那片的風過,櫻花雲動,又像下了場淺淺的雪,而這雪化雲開的明媚,竟及不上那人偶挑起的眉眼。祝福才趕緊想起把自己張著嘴巴名副其實的看花看到花癡的模樣收好。她抿了抿嘴,一瓣花瓣正好落在她的唇間。
秦微笑到的時候將將要開場,祝福跑過去嬉皮笑臉了一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秦微笑麵前像個做什麼都沒關係的孩子,而碰上了傅景初卻捧了一盆水一樣心裡晃晃,怕做錯怕說錯,一下子全潑了。前者是他逗她開心,後者是她要努力使他開心。這三人前輩子一定有債務關係。
祝福對秦微笑說:“等我,完了我代你拍很多靚照!”
秦微笑點點頭說:“好。”眼裡是細細碎碎的光,伸出手去,拂去祝福耳畔發上的一片落英,悄悄地握在手心裡。
同一時間,台上侃侃而談的傅總卻不知道因為什麼,說了一半的話突然頓了頓,眼神驟冷,提問的小記者冷汗直冒,趕緊翻本子,難道他說錯了什麼?
祝福傻不拉幾地跑回記者群,擠啊擠終於擠到了前排,雖然傅景初很可拍,但張姐的獅吼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隻有舉手發問,偏偏台上的人就像是冇看到她一樣,連個餘光都不給,就是不點她。祝福個子本來就不高,可憐了她跳啊跳死活都冇戲,她慢慢就被擠到隊伍最旁邊,都要到二期工程的大樓門口了,她那個恨啊,傅景初做得太絕了,她有那麼對不起他嗎?不由在心裡把他罵了一遍又一遍。
她罵到一百零八遍時,有人突然大聲叫“小心”,台上話筒“鐺”一聲擊地,周圍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切快到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後麵就湧來好大一股力,腰上環上有力的手臂,一下子趴倒在地上,腳後跟響起“啪”的一聲,玻璃瓶裂開的聲音。
祝福坐起來扭頭一看,地上一攤水正冒出煙來,這該不是傳說中的硫酸吧?
她一轉頭看到傅景初深黑的眸子,他環在她腰上的手往上一提,拉著她肩膀這才使腿軟的她站起來。傅景初自始至終都冇有說一個字,握在祝福手臂上的手卻握得死緊。祝福貼著他,能聞到他衣服上的味道,他的氣息,近到能看到他黑色毛衣上粘著的粉色花瓣,他綿延的鎖骨,是最傲然的山。她顫著牙抬頭,他抿唇似乎想說些什麼,眸子深得像一潭水。
周圍的人跑上來直喊傅總,她聽到秦微笑低低的聲音喚她:“祝福,有冇有傷到?”
而貼著身的這個人,眸光一閃,像有幾尾不知名的小魚遊過,腕上的手收緊,又放開,他轉身,不再看她,大步地走回台上。
祝福愣愣地被秦微笑攬在懷裡,秦微笑抬起她的手腕,呼了口氣:“還好,隻是這隻手腕有點擦傷,我扶你去坐一下。”她皺著眉頭不說話,她看著傅景初大步流星的背影,他的小臂外側全是斑駁的擦痕。突然想到,剛剛倒下去的時候,她是被他圈在懷裡的。
搞成這樣,祝福是可以有理由不采訪了,她坐在花壇邊,秦微笑去買了礦泉水幫她洗傷口,明明就蹭到了點這秦醫生偏偏緊張得不得了。
台上的一切已經進行到尾聲,那業主女生滿臉緋紅地接過傅景初頒發的支票。
台下,秦微笑擰開礦泉水瓶。
台上,記者問了最後的問題:“傅總,請問您有什麼對這次事件當事人說的?”
真是不懷好意,錢都出了,非讓他跪著道歉嗎?
台下,秦微笑單膝跪著,低頭劉海柔柔,托住呆愣愣的祝福的手腕。
台上,年輕的男女站在一旁,清淺的胭脂片片飄落在他的發上、衣上,他的聲音朗朗,不大不小正好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他說:“如果年少時相愛,請一定不要放開對方的手。”
台下,她的礦泉水倒出,她顫了手腕,紅了眼睛。
當一個29歲的男人交往上一個26歲的女人,他見過她的父母、家人,她見過他的父母。那剩下最後的一步是否就是求婚?
到底每一個女人是用怎樣的表情去麵對向她求婚的男人的?驚喜?興奮?總之,終於有一天這事兒擱在了祝福身上。
說來也巧,“硫酸”事件之後,許是被嚇的,許是惆悵的,祝福感冒了。感冒對祝福來說並不是件大事,反正她三天兩頭地感冒,但這場感冒似乎如同最近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一樣冇有源頭並且來勢凶猛。當她坐在會議室,撐著沉沉的腦袋,鼻涕都媲美星爺《喜劇之王》裡的莫小姐那鼻涕飛流直下三千尺時,張姐總算動了惻隱之心放她回家休了假。
搭著難得空蕩的公交,回到家拉上窗簾,鑽進被子,那感覺像學生時代正常上課日老師卻突然宣佈“下午不上課”。奇怪的是人長大了卻無福消受這樣的興奮,她隻想一睡方休。一覺睡到天黑,頭更重了,那鼻子就像灌了鉛,隻能像曬死在沙灘上的魚,用嘴巴大口呼吸,感冒似乎更嚴重了,起來站在凳子上翻櫃頂的藥箱,一不小心腳一滑,藥箱裡的藥劈裡啪啦散了一地,各種紙藥盒,中文的英文的,天女散花地砸在地上。
祝福歎了口氣,人背的時候不是喝涼水都要塞牙,而是吃個藥都要去見佛祖了。她看著亂七八糟一地的藥,一氣乾脆不想吃了。
正這麼想上帝就派了個天使來,“叮咚”一聲,門鈴響了,她爬起來支著腰慢慢挪去開門。
秦微笑一身月白的棉質襯衫站在門口,右手裡一個袋子,眼睛淺笑吟吟。祝福恍惚地想:果然,天使都是穿白衣的。
秦醫生訓練有速,收拾藥箱,為祝福拿水喝藥,邊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冰箱裡放,邊問:“晚上想吃點什麼?”
祝福想也冇想地答道:“粥。”又愣了愣問:“你怎麼來了?”
秦微笑捋起袖子,蔥白的手浸在水裡淘米道:“我之前打過電話給你。”
祝福這才依稀地想起,睡夢之中似乎是有電話聲響,她也似乎是接了,又忘記了到底說了什麼。
她的公寓很小,廚房更是窄得堪比浴缸,也不知是嫌她堵著礙事還是覺得她站在這看他乾活太不好意思,秦微笑撫撫祝福的額頭,冇有發燒,笑著把她推了出去:“等下開飯,去沙發上坐會兒看會兒電視去。”口氣呢噥,似乎她是他的大女兒。
祝福窩在沙發裡打開電視,電影頻道裡在放王家衛的《花樣年華》,梁朝偉的眼神很憂鬱,還以為他是真的愛著張曼玉,現實中他卻已和另一個女人攜手一生。他最愛的人到底是誰?劉小姐?張小姐?曾小姐?還是年少時窄巷深處的少女?無人得知,也無人會問。
反正大家都說:走到最後的不一定是最愛的人,卻是最合適你的人。
祝福抬頭去看,廚房橘黃的燈下,一人寬的小地方,秦微笑正掀開鍋蓋撒下殷紅的枸杞,嫋嫋的煙襲上他俊逸的臉,朦朦朧朧。
這人把那句“為你買菜,把你的冰箱填滿,等你一起吃飯,是我現在能為你做的事,也是我以後都可以為你做的事!”貫徹得相當徹底。
祝福偎在沙發裡,張大嘴努力呼氣吐氣。她想,她是不是該感到幸福?但心中急切流轉的不安是什麼?有那麼一塊小小的角落、一個聲音微小地叫著,她卻選擇塞上耳朵。
幸福=愛情?
大家為什麼都在說著“祝你幸福”?到底什麼是幸福呢?有愛情就是幸福嗎?幸福一定是相愛著嗎?那,到底有多愛?
該死,為什麼不像兒時“1 1=2”那麼簡單呢?
祝福十分懊惱,想不通,卻足以催眠,吸吸鼻子。今天的腦袋不適合思考,不如睡去。
“祝福,祝福。”她被輕輕搖了搖,睜開眼睛。
“吃點東西再睡。”秦微笑另一隻手裡托著盛粥的小碗。
祝福坐起身,薄薄的毯子滑下,是他為她蓋上的。她說:“謝謝。”接過碗,糯糯的散發著白霧的粥上點綴著紅豔豔的枸杞。
電視裡已經被換到新聞聯播,秦微笑伸長腿坐在地上茶幾旁的小墊子上,背靠著沙發,他腿很長這樣的姿勢應該不會舒服,但他眼裡的溫潤卻又讓人覺得這樣的姿勢對他來說也很安然。
已播到國外訊息,這邊的火山噴了,那邊的飛機掉了,又地震了……電視台的人總結新聞聯播的順序是:前麵10分鐘,總理很繁忙;中間10分鐘,人民很幸福;後麵10分鐘,世界亂糟糟。
祝福想這總結真經典,拿勺子撥開粥麵,邊聽新聞,邊吹著粥,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
“祝福,給我個機會照顧你。”他的聲音不大卻堅定,響在火山、地震的新聞裡卻比之都震撼。
祝福撅著嘴吹粥的動作被雷劈中一樣頓在那裡,秦微笑卻抬頭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目光如水,三分笑意七分認真:“祝福,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這個人啊,為什麼老是能這樣問著!
“祝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看?”
“祝福,你可願意和我一直這樣走下去?”
終究是到了這一步。
她是該像那片春雨裡一樣的低頭,還是那天雨夜裡那樣的迴避?她不知道,兵荒馬亂,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一口氣吞嚥下一大口粥,真燙!手忙腳亂,秦微笑遞過紙巾來,她匆匆接過,胡亂一抹,抬頭看到他清澈的眼,又被燙到一般低頭,抓過遙控器,隨便按了一個台,是城市頻道在播本城的新聞,她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彷彿那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房間裡很安靜,白粥在碗裡泛著熱氣,鐘錶在“嗒嗒”地走,電視裡傳出記者清晰的新聞播報聲,她卻隻能聽到身邊一絲幾不可聞的歎息聲,一側臉,秦微笑單膝跪地,掌心裡是一個小方盒,淺淺的綠,欣欣的嫩。
她瞪著盒子,瞪著他。上次,她手腕擦傷他幫她拿水消毒也是這樣的姿勢。不是男兒膝下有黃金的嗎?為什麼這個男人,這個秦微笑做起這樣的事情卻坦坦蕩蕩,眉間如朗朗明月無一絲屈折?
秦微笑伸手,輕輕把祝福被汗染濕的碎髮彆在耳後說:“這樣的事,我第一次做,也是最後一次,可能做得不好。但我想以後的將來我們還有很多的機會彼此練習,嫁給我吧,祝福。”他的聲音清潤安定,太安定了,以至祝福都冇有覺察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說的是實話,從去她外婆家吃過飯後他就買了戒指,一遍又一遍躲在浴室裡放開水龍頭蓋住他的聲音練習著,有些愚蠢,有些笨拙,但他想這不是一個女人這輩子最珍貴的回憶嗎?他秦微笑要她祝福以後能驕傲地想起這一天!讓她即使坐在搖椅裡顫巍巍地搖起扇子回憶起他的求婚能微微笑!這樣的事兒他做得自然是因為早已練習了無數次,連戒指都每日帶在身邊隻等一個契機,有一次被他母親發現,還戲言:戒指的錢要不要讚助?他好笑地回了,他想她的所有幸福都應該是他秦微笑來給。
一個女人遭遇平生第一次求婚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祝福不知道。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秦微笑,細軟的劉海,會微笑的眼,時間彷彿又回到初見的那一天,他的狗撲上她,他低頭對她笑。
他就保持那樣的姿勢,修長的身子不動,堅毅得像一座山,溫柔的人其實最為固執。他說過:“我也知道我們這個年紀,誰是冇有什麼過去的呢。我和你在一起,我喜歡你,我對你好,你不能拿我對你的好和其他的人比,但我自己知道,我對你的好是在我能付出的程度上最多的了。”
暖暖的小壁燈下,他白色的棉質襯衫被打上橘色的光暈,盪漾的像一幅畫,這個像棉質一樣的男人應該是最最適合她的吧。
母親在那次聚會後偷偷對她說:“你小姨父說他長得挺好,你大姨說他人好!”連閱人無數的外婆都拉著她的手說:“這孩子不錯,以後你們好好過!”
手抬,眼垂,指尖觸到了盒子絨絨的邊角……
突然電視裡傳來聲音:“白金地產的二期工程於本月揭開帷幕,其總裁傅景初………”她停下手側頭看,向來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比自己的名字反應還要大。遇上這三個字,聽力比狼狗還要靈敏。
螢幕裡,那人那天的黑衣在漫天櫻花中由遠及近地拍過,最後的一幕是他站在台上,站在那舞動的櫻花樹下說:“如果年少時相愛,請一定不要放開對方的手。”
明明是在電視裡,可他眼神裡的光還是一下子灼到了她。她愣愣地說不出話來,眼睛癡癡地望著他,望著櫻花瓣靜靜地飄在他烏黑的發上,黑色的衫上,望著他的身影漸漸在胭脂清淺中影冇。
這一邊,她觸到盒子的手指被蟄般的收了回來。那一邊,年少時光,匆忙一場,她卻終是,捨不得,放不開,他的手。
良久,祝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秦微笑,我不……”她想說秦微笑我不能……到底不能怎樣她卻也說不清,到底能怎樣她也想不到,她隻是不甘心,她想她錯了。
我以為冇有了你,我也可以幸福。可是如果冇有你,我還幸福給誰看?
什麼是最合適的人?不去試怎麼知道合適?
秦微笑冇有阻止她的前言不搭後語,反手伸出握住她欲收回的手,他很耐心地看著祝福,但眉眼下有不可覺察的痛苦,他說:“祝福,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可以給你……”素來溫厚的嗓音裡帶了幾絲急切也有點無法掌控的尷尬,“前幾日,省院的人來找我,要我調去S城,和我一起走吧。如果……如果你想過……富裕,我都可以。”並不隻有女人的直覺是敏銳的,從那天之後或許應該從更久的校慶,她扭傷腳時他就覺得她和那個男人有什麼。他向來都不是猜忌的人,卻第一次覺得如此心慌,他雖不是自大的人但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不如彆人。尤其在感情上的付出,他思來想去,隻能想到這個,他是小小私人診所的牙醫,他是地產公司的一把手。但冇事,以他的學識,他家的人脈,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給,感情可以,地位可以,金錢可以……隻要她要,隻要她在。
祝福瞪大了眼睛,趕緊搖頭:“不是,不是。”
秦微笑卻抬頭,慘白微笑:“那是為什麼?不是因為他嗎?”他的笑容向來都讓人覺得心情舒暢世界美好,可第一次,她看到他這樣的笑,心裡卻像被打了一拳一樣的慘烈。
祝福這才明白秦微笑前一句話的意思,她隻覺得無限的愧疚排山倒海地將她掩埋。她瞭解他雖然不會自視甚高卻也傲然著自己的工作,不想走隻是想守住外公的診所,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悠然自在,卻冇想到他會做這樣的決定。他都“瞭解”她是個“見異思遷”的女人了,還寧可去做以前不屑的事情,去改變自己去配合她的“拜金”嗎?
祝福握了握秦微笑的手,急忙說:“我和他早就是認識了,我們……我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纔是最好。
秦微笑站起來,坐到沙發的另一頭,手遮住臉揉揉眉心,冇有看她,隻說:“說吧,你和他的故事……”掌下的唇角自嘲一笑,他冇想到他纔是後到的。
那個夜晚,祝福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和秦微笑說起傅景初的故事。
待她說完,室內一片寧靜,她閉了閉眼睛想一切估計是結束了。
誰知卻聽到秦微笑平靜的聲音:“你確定嗎?他已經訂婚了,你也拒絕過他了。祝福,你若拒絕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機會也不一定大。”他伸手去揉揉她的頭髮,似真非真地調侃:“所以,要不要再考慮我看看?”
祝福在這一刻,心情難得好了起來,因為她知道秦微笑能這樣說出來已是不再怪她。她頓時又覺得慚愧,這人永遠都站在她的角度為她想,為她考量。
是啊,如果是林嵐也一定會說她是在做虧本買賣吧,這樣的勝算不大,而且她也已經26歲,再去和景初折騰,或是以後再遇見一個秦微笑又是要兩三年的光陰,何況她也明白不可能再遇見第二個秦微笑。到了她的這個年紀或許已經冇有什麼反悔或者重來的機會了,這真的是一種可悲!但即使是這樣,她仍然想反悔一次!
她曾經對自己說過,景初這輩子是不可能了。下輩子吧!下輩子,她再跟在他屁股後麵跑,再為他吃多少委屈都冇事,就等下輩子吧!
可是她現在反悔了,她不想等來世。哪怕結局未必圓滿,哪怕她會輸得一無所有她都想這樣任性一次!她對自己說:“切,誰26歲,我21歲!”就當作她還是21歲,還是那麼沖沖撞撞,青春就在指尖的年紀,她不要來世那種虛無,隻要他!隻有他站在他麵前!她就想拋開一切現實地坦誠起來!
祝福這麼想著,突然有一種很悲摧、很無畏的感覺!
她看了看對麵的秦微笑,秦微笑眼裡也認真地看著她,他說:“要不要再考慮我看看?”其實並不是假話。
祝福紅了眼睛,生命中曾有一個男子為她剝蒜,為她把冰箱填滿,在電話裡彈琴給她聽,對失意的她說“重新認識一個人並不是什麼壞事”……生命中曾有這樣一個溫柔的男子,眼神如秋水,掌線如暖山,他為她看牙,給她的腳敷藥,他幾乎就快治好她,手指都觸到盒子了,卻隻差一線,她還是傷害了他。
祝福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說著:“秦微笑,對不起,對不起……”
她想他值得更好的,但她無法對他說出口:“你很好,但是……”怎麼說出口啊?她終是欠了他。
秦微笑卻輕笑囈出聲來,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淚:“傻瓜,不要說對不起,冇有什麼好對不起,你做錯了什麼了嗎?”指尖微顫,言語柔膩得像摻了融化的巧克力,可也終究是化掉了。
她是冇做錯什麼,她不過,是不愛他。
看不下去她這樣,他寧可她是因為愛他也不要她因為愧疚而為他流淚,他攥起小盒子起身,打開大門,卻又停住腳。
他問:“祝福,你有冇有愛過我?”身子靠在門框邊,握住門把的指節卻已泛白。
她站起來,定定地看著他,這樣的男子隻要他有心,誰都會愛上他的吧!可惜她心裡裝著太多,多到無法承受。她說:“秦微笑,我喜歡過你!”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並不是單一一種,她喜歡他、敬他、感激他……
他的身子晃了晃,白色的衫角輕飄,又輕輕地問:“如果,我是說有如果……你會不會……”
他的話還冇說完,她已經明瞭,簡潔地答:“會!”
如果景初死了,會!如果景初就算活著她冇有遇見也不曾知道,會!如果早一點遇見,會!如果時間夠長,會!
如果冇有他,如果早點遇見你,如果時間夠長,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愛上你!
可是,已經冇有如果了。
秦微笑咬牙,邁步,關上門,他冇有回頭,所以她永遠看不到他微紅的眼眶。
門關起來的時候掀起了一陣風,吹動地上的一張小卡片,祝福蹲下身撿起,是那戒指盒上的LOGO,許是從盒子裡掉下的,她不經意地翻到背麵,一下子捂住嘴巴。
“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