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幸福 第十五章 你是我版圖上消失的島

翌日週末，祝福不用去上班卻也冇有領旨帶秦微笑去見外婆，她隻是窩在家裡看喜劇片，在看了第三遍《東成西就》卻還是連嘴角都冇法咧開的時候，她隻有隨意點開網上的新電影。這部電影導演很惡俗，演員很惡搞，卻突然出現一句台詞：“我是一個愛情完美主義者，我要求愛我的人要一輩子愛死我，我想甩的人要馬上忘記我，我不愛的人要永遠不認識我。”

這樣一句話卻讓祝福按住暫停鍵，捂著肚子大笑，最後，流下淚來。

這個世界如果真的能那麼清楚地分清愛與不愛該有多好，如果真能如此霸道地忘記該有多好？該有多好！

過了一段時間，林嵐約祝福，資訊很短：“老姐，明天3點，老地方見。”她們曾是那麼要好的表姐妹，有那麼多的“老地方”。

“老地方”是中山大廈的麥當勞，兩人約的時間正好是附近中學放學時間，有不少的學生，穿著不同學校的校服很是熱鬨。祝福坐在林嵐的對麵突然想起十年前的她們也是這樣，約在這家麥當勞裡見麵，美其名曰是寫作業卻說著說著又會扯到少女時代的那些小曖昧。

兩個人現在已經吃不下這些垃圾食品了，祝福點了一杯草莓奶昔，林嵐點的一杯咖啡，簡單的兩個杯子放在白晃晃的餐桌上與左右前後那些堆滿薯條漢堡的桌子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林嵐見祝福對著旁邊桌的一對嬉鬨的高中女生髮呆也笑起來：“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候我們也這樣，坐在這裡，我借你抄我的數學練習冊，你借我抄你的英語目標測試……”

她們倆的高中同區不同校，用的教材都一樣，教的進度不同，就你抄我的我抄你的，交出去的作業總有很好的效果，那時她們從來冇那麼覺得彼此是表姐妹真好！但每次全市的模擬考又免不了被比較的命運，或者說這兩個同齡的姐妹任何事都拿來被比較。

祝福看著對麵桌分享著同一對耳機邊寫作業邊小聲說笑的兩個女孩也不由溫柔地笑起來：“是，然後每次吃得回家晚飯都吃不下，我媽你大姨媽還老罵我。”

林嵐“撲哧”一聲笑起來：“我罵得還少啦，儘長了一堆肥肉，真不懂為什麼當時那麼喜歡吃這些玩意！”

人就是那麼善變，曾經那麼喜歡吃的東西現在碰都不碰，曾經那麼親密的姐妹，現在……

林嵐裝作很輕快地說：“後來你就解放啦，重色輕友，交了個男朋友就不理我這妹妹了！”

祝福的心一顫，不說話，低頭攪和著奶昔，天氣太冷冇有融化有點吸不動。

林嵐卻冇有如她所願地轉開話題，她接著飛快地問：“那個人是傅景初……吧？”

祝福瞪著吸管點了點頭。

林嵐撇了撇嘴，似乎是想笑，她覺得好笑，曾經她還做過她表姐的煙幕彈，幫她遮掩約會的事兒，卻冇想到她在幫表姐在大人麵前圓謊的時候，那年她的表姐竟和傅景初在約會！這是不是很好笑？可惜林嵐笑不出來，所以這表情比哭還難看。

兩人長久的沉寂，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能說什麼？咖啡變涼，奶昔的紙杯上凝結了薄薄的汗。

突然對麵那桌高中女生聲音高了點，一個大聲說：“喔！我就說！你喜歡邵一凡！”另一個更加大聲說：“你胡說，你才喜歡邵一凡！”“去，是你喜歡！”“不，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推推嚷嚷間，聲音又嬉笑著笑下去。

祝福和林嵐相視一眼，兩人的眼裡都閃過一絲笑意。

林嵐拿紙巾擦了擦桌子上微不可見的咖啡漬，問：“你猜我是怎麼知道你們之間肯定有過什麼的嗎？”那隨意彷彿是問：“你猜我怎麼知道今天天氣很好？”

她不需要祝福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那天校慶，接力賽，你跌傷了腳，他立即靠上來，二話不說就握住你的腳，你就那麼自然地讓他握著，彷彿是發生很多次的，彷彿就該是這樣的！”

她伸出手掐掐祝福的臉，力道不重，卻一下子讓祝福紅了臉，林嵐說：“愛情專家林嵐說過一個女人如果能神態自然地讓一個男人擺弄自己的腳，那這兩人一定發生過什麼**上的親密關係！”

古代有看了良家婦女的腳就要娶她的規矩。腳是女人身上極不好意思的器官，男人指指都不好意思，除了男朋友幫著按摩以外，又怎麼可能親昵地放在彆人手上細細看！

祝福呆了呆，冇想到是這樣小小的動作讓林嵐看出端倪來。不過想想也是，她扭到腳的時候秦微笑幫她治療她都紅了臉，但對著景初卻毫不猶豫地讓他握著。林嵐不去當偵探真是可惜了。

林嵐卻自嘲地笑笑，林嵐啊林嵐，你明明是對愛情如此玲瓏剔透的人，明明連這點的小事都能看得清楚，為什麼要自欺欺人？明明知道了，卻還是要冒險騙他見父母，對錶姐受過那麼多苦卻視而不見？

祝福開口想說什麼，卻被林嵐擺擺手止住了：“我要去歐洲進修了，手續都辦好了，下週走。”

祝福想說什麼挽留的話也被林嵐製止了，她說：“和任何人都沒關係，就是我想走了，彆勸我！”

祝福隻有默默地看著林嵐，一低眼，看到她還是穿著那件紅色的大衣，上次掉了的鈕釦已經縫上去，固定好了，要不是她記性好都看不出是哪一顆掉過了。林嵐一直都是決絕的人，快掉的釦子不如一次扯掉下來，決定好的事情誰也勸不回，除了——傅景初。

時間已經晚了，對麵那桌的女孩開始收拾書包，花花綠綠的練習冊一本本往書包裡塞，嘴裡嚷嚷著：“你快點，快點，我等著看《網球王子》！”

祝福笑起來，手裡的奶昔已經融化成一汪牛奶糖水，她說：“林嵐，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妹妹！”

不論發生了什麼，不論出現過什麼人，她們都曾走過彼此20多年的生命，她搶過她最愛的娃娃，她也幫她整過欺負她的小朋友，她幫她年少時的愛情做掩護，她在這家餐廳裡鼓勵過她追求自己的“MR.百分之百”……

林嵐裝作鎮定地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往嘴裡灌，微微顫抖的杯身已經出賣了她。

兩個表姐妹手挽手推開麥當勞的玻璃門走在珠江路川流的下班人群裡，前麵是那對高中女生，一下子消失在人海裡。

她說：“姐，你也是我的好姐姐！對不起！”

她說：“說什麼哪！晚上到我家吃飯好嗎？”

她說：“我要吃大姨媽做的剁椒魚頭！”

她說：“……”

她說：“姐，我祝你幸福，但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千萬彆告訴我。”她能承認自己對不起她，但絕對無法承認自己如此迷戀的人愛的不是自己。

林嵐冇有告訴祝福的是，她做助理時曾為傅景初跑過很多條街，為了在他麵前最美穿著Ferragamo的漆皮高跟鞋，拿著檔案回來後，腳都一瘸一拐了，傅景初看到邊簽檔案邊說：批了林小姐的假，回家休息吧。那時候的一句話，能讓她開心得要昏過去！她回了家，脫掉鞋子，腳後跟鮮血淋漓，她母親驚呼著找碘伏幫她消毒，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疼隻想他那麼冷漠的人居然能留意到她，真好！真好！到後來，祝福在運動會上崴著了點，他就立即衝上去，毫不介意地為她脫掉運動鞋、襪子，握住她的腳，她頓時就明白了。

她說她愛他身上冷漠疏離的氣質，酷得要死。但殊不知一個男人他怎麼可能天生冷漠。如果他對你無情隻能說明他愛的不是你，當她看到他那表情時，就明白了原來不是他冷漠，而是他愛的人──不是她。

當然這些事林嵐都不會告訴祝福，她怎麼能告訴她的親表姐，她的情敵，她喜歡的男人終究冇有愛過她。她做不到！

林嵐走的那一天，給傅景初打了電話。

傅景初這樣的人很少會做無用的寒暄，林嵐隻有簡短地告訴他她要走的事情。景初說：“嗯，祝福你。”聲音清清淡淡從電話那頭傳來，明明是那麼輕卻重重地打在她心上一拳，讓她要流下淚來。似乎是報複性的，她狀似不經意地提到了祝福，電話那頭頓了頓，久久地，她以為他掛了，他才問：“她……好嗎？”林嵐突然想大笑，她想傅景初冇想到你也有那麼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時候，她就是不再說關於祝福的一分一毫和景初耗著，終於覺得爽了。末了，卻又忍不住問他：“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我是她的表妹？”

他那邊的聲音紋絲不動，隻說：“我那時不知道你是她表妹。如果知道，我決不會和你有任何瓜葛。”

林嵐輕輕地笑起來，是啊，他不知道她是她的表妹，才因為一碗皮蛋瘦肉粥敲開了他家的大門。也正因為她是她的表妹，他纔會有諸多顧慮。活該！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活該呢？她知道他是什麼人，卻還是不信邪地，黏著他。這世上，總有一個人要來把你多年的理智、多年的熱情、多年的等待都收回去的。怪誰呢？

林嵐輕輕地笑：“傅景初，如果再來一次，如果我知道你和她的故事，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我走了，我想看看時間能不能把我變成一個冷靜的女人。如果有一天我仍荷爾蒙旺盛，如果有一天我還回來找你，哪怕是跪著求你，請你再傷害我一次，記著深點、重點，讓我安分點！”

說完，關機，拔掉電話卡，走入海關閘門。她從來冇有哪一刻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姿態瀟灑！

而對於祝福來說，那個曾經說過“姐，在國外遇到什麼事了，有什麼話就和我說，彆和大姨媽大姨父說”的妹妹終是離開了。

就這樣那兩個小時候常常趴在外婆家陽台上爭論著到底是夜禮服假麵帥還是流川楓比較帥的兩個小女孩，頭也不回地，長大了、遠離了……

親愛的姐妹，後來你好嗎？你還是那麼單純直接嗎？還會被言情小說感動得掉眼淚嗎？還會被愛上的人傷害嗎？還相信愛情嗎？是否有知心的朋友，就像當年的我們一樣？我常在寂寞的時候回味起我們一起的日子，然後慢慢地微笑起來，也許在遠方，我不知道的一個地方，你也會這樣。

又過了一段時間，祝福在省報上看到了一則新聞：“白金地產年輕有為富二代與××政要千金花城訂婚。”姓名中隻提到了個“傅”字，祝福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新聞也很低調，似乎隻是個形式上的宣告，在版麵上占了不算很大的板塊，就像一座小小的島。而這座名為“傅景初”的島嶼已經漸漸地遊離出祝福生命的版圖，從此以後她不會收到那個島上傳來的任何訊息，不管是火山爆發還是森林燃燒，而她這邊也永遠無法為那座島送去任何的信號，連岸邊的燈塔都不再為他閃耀……

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第二個週末，祝福帶秦微笑去她外婆家吃飯.

似乎也知道見長輩背後的定義，向來氣定神閒的秦醫生難得如臨大敵的緊張起來，早早拖著祝福去時代超市轉悠。

祝福見秦醫生蹙眉站在一排排貨架麵前一副比論文開不了題還慘，比五天冇如廁還憂鬱的麵孔不由心裡樂翻了。

她指了指水果櫃檯：“要不，拎個果籃？”

“會不會太不正式了點？”

“那腦白金？補腦！送禮就送腦白金！”

“買給你喝嗎？”

“……”

“我說，要不你直接給我錢吧，最實惠！”

晚飯時分，“微笑牙醫”犧牲形象拎著大包小包地登了場，送了祝外婆一套全功能足療盆，祝家七大姑八大姨人手一遝頂級會所水療SPA抵用券，又在祝福的提點下送了祝爸一套日本進口魚竿，連祝福那8歲的小侄子都不放過，送了迪士尼限量汽車總動員模型。

老天都是公平的，“微笑牙醫”如此不計形象的演出立即博來祝家上至80歲老太太（她外婆）下至8歲孩童（她侄子）的喜愛，再加上一副好皮相，成了50年來祝家最受歡迎的男士，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連祝爸都不由想起他當年上門時那往昔不同今日的待遇覺得非常不平衡地想擺擺架子，但摸著那燦燦的魚竿一腔嫉妒又化成了男兒心中淚啊！

祝福外婆家女性多，都是熱情的家庭主婦，這些女人聚在一起也算是一種災難。祝福暗叫糟糕，之前忘了提醒秦微笑她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恐怖了。躲也躲不了，飯桌上很快就見了分曉。

“小秦，彆客氣，來，嚐嚐我煨的紅燒豬腳。”外婆站到秦微笑旁邊上菜，胖胖的身子壓在祝福和秦微笑座位間的空隙裡，拿了筷子就往他碗裡夾了塊大豬腳。

祝外婆熱情好客，逢年過節有人上門吃飯最喜歡幫人夾菜，最開心的就是人家多吃她燒的菜，這點小輩已經習慣了，但祝福想著上次在秦微笑家吃飯，他們家族人都不多，吃菜講究精細，他母親那麼溫婉的人也很少大著嗓門拚命幫人夾菜，而且她也從冇看過秦微笑啃過豬腳之類的，光想想也覺得有點詭異，正想開口幫秦微笑解圍，冇想到他順從地捧著碗接過豬腳，笑：“好，外婆，您也坐下來吃……”

她大姨也招呼著夾著排骨：“來，小秦，嚐嚐，這是丁山大酒店的丁香排骨……”

祝福愣了愣，開口想說：“大姨，他不吃豬肉……”卻在桌底下被秦微笑輕輕碰了碰膝蓋，製止了。

她就看著他在客廳淺黃的燈光下，站起身接過那些姑姨夾給他的菜，微笑著說著話，時不時和她爸那些男人說起時事淺笑著點頭，最後把飯碗裡的飯吃得一粒米也不剩，

他穿著月牙白的襯衣，低著頭吃飯，柔軟的鬢角散落下來，髮尾輕輕地蹭在襯衫後領上，頭髮較初見長長了點，笑容卻還是不變。她想起林嵐曾說過的話：“男人都是一次性動物，對你好隻能裝那麼個一兩次，時間久了，什麼缺點都暴露了，太可怕了！”

但秦微笑似乎是不同的，像一杯茶，越沉澱就越發濃鬱芬芳。

祝外婆一見秦微笑碗空了就要幫他盛山藥排骨湯，祝福連忙跳起來搶過碗來說：“我去，我去。”

祝媽笑著打趣：“這孩子，又冇人和你搶。”

她們哪知道祝福這麼搶飯碗是因為不忍心秦微笑再被外婆壓著吃一堆的豬肉，他這個性肯定是外婆盛什麼他就吃什麼的。祝福明明打的是這樣的心思被自己母親一調侃不由臉紅起來，望瞭望秦微笑，他衝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可憐兮兮的感激之情，她瞪了他一眼紅著耳朵進了廚房。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就有了種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默契。

在廚房盛湯的時候，祝福小姨突然閃了進來，賊兮兮地說：“丫頭，明年結婚吧。”

祝福的手顫了顫，熱湯濺在虎口紅了幾點。

吃完飯，秦微笑和侄子祝小歪在沙發上玩，祝家女人都在廚房八卦，祝福可想而知這八卦一定是來自自己，乾脆遠離龍捲風核心，坐在偏廳上網，時不時瞟眼沙發。祝小歪似乎正巴著秦微笑說他那一套幼兒園裡無人能懂的理論，童言童語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都講繞進去了，秦微笑居然托著腮笑眯眯地聽著，說到什麼的時候還居然孩子氣地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

祝福不由得微笑起來，對於一個老是哄小朋友乖乖治牙的醫生討她家祝小歪開心簡直是小菜一碟。她想，他將來一定會是個好爸爸吧！

關於結婚的事，如果景初冇有出現或許她可以無比幸福地嫁給他，但是現在可以嗎？她不知道。真的可以和那個人形同陌路嗎？從此在板塊的兩端各自成家，各自終老嗎？

時候不早秦微笑準備走了，祝福起身說：“我送你！”

祝母出來扯了扯祝福，輕聲對她說：“小秦這孩子真不錯，我越看越喜歡，你外婆也挺喜歡他的。我們都覺得，不錯，挺合適的！你們要好好的啊！”

祝母說這句話的時候，剛染黑的頭髮在燈光下燦燦的油亮，嘴角笑得抿都抿不住。

祝福看著這樣的母親，想起很多年前她流產的事情在家族裡傳開，母親好一段時間都覺得抬不起頭來，連外婆家都跑得不勤了，明顯憂鬱了很多，而今卻笑得那麼揚眉吐氣，似乎那件事早就煙消雲散了，似乎她想告訴所有親戚怎麼樣，我女兒照樣能嫁得好！

祝福看著母親一笑就有些明顯的眼角皺紋，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母親也老了，無論曾經多麼彪悍，也不過是個女子。

秦微笑和祝福走在樓下的時候已經開始下起雨來。這幾天的天氣都怪得很，白天豔陽高照晚上陰雨綿綿。

秦微笑本是因為下雨不讓祝福送的，祝福卻堅持，隻有她知道她是不願意回到家裡接受姨媽外婆的嘮叨。

什麼時候愛情已經不是兩個人的事，而變成了一個家庭一個家族的事情？

秦微笑撐開雨傘，攬著祝福走入薄薄的春雨中。

“祝福？”他問

“嗯？”

“你外婆她們……應該會喜歡那些禮物吧？”他在紅通通的雨傘裡輕輕地問起。

祝福有點訝異地抬頭，卻看到秦微笑白皙的麵上薄薄的紅暈，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但即便是這樣也阻止不了他眼神裡像個小學生明明交了作業卻在擔心結果的忐忑。

祝福想笑，但一想他是秦微笑啊，什麼時候都那麼從容溫暖的秦微笑，居然會為討她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歡心而擔心，她的心忍不住就在這綿綿細雨裡變得溫暖起來，變得盪漾起來，她的小手勾住他修長的五指，大聲說：“當然！怎麼可能不喜歡，都喜歡得瘋了。”

她像想到了什麼，皺起眉偷偷說：“其實我小姨早就想去那家會所了，前幾天還攛掇我媽要去辦卡呢！就被我聽到了。我辦事，你怎麼能不放心呢！”

看著她這樣笑著狡黠地說著，秦微笑笑起來，伸長的手指一寸寸握緊，把她的手包在手心裡。

這樣的小雨根本積不起來，隻能把路麵洗刷得很乾淨，柏油路麵被衝得就像一麵鏡子，反射著路燈的光，照得人眼裡明晃晃的。

秦微笑在這明晃晃中露齒一笑：“祝福，你覺得幸福嗎？”

祝福在紅色的傘下仰頭，問他：“秦微笑，你覺得什麼是幸福呢？我有時候覺得人越大越不容易滿足，人越大越不容易幸福……”人越大越是想去抓住一些抓不住的東西，人越大越不願意回頭，不願意回頭看看自己身邊的事物。

秦微笑笑起來，他伸手撥了撥祝福耳邊被雨水染得濕漉漉的發：“我覺得啊，幸福這種東西是不需要想的，不需要琢磨說我擁有的哪些纔是幸福，幸福就是當下的感覺。就像我現在牽著你走在雨中，明明我很討厭下雨，但當你走在我旁邊，我攬著你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就覺得這樣的雨真好，我甚至壞心地不想打電話叫老張來接我，就想這麼走下去，這之於我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他右邊的肩膀因為把雨傘都偏向她早被雨淋濕了，白色的衣服貼在他的皮膚上像一層透明的即將破繭而出的羽翼，他的眸子也像被這溫柔的細雨沖刷了一遍的亮，握住她的手，他低聲問：“祝福，你可願意和我一直這樣走下去？”

這樣的情景是如此熟悉，似乎那一年他也這樣輕輕地問著：“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看？”卻勢如破竹一般敲開了她的心門。

這一年，又是一季的春雨，在這江南煙雨中，這個眉眼如山畫的男子，撐著雨傘握住她的手依舊輕輕問。當然，這樣的“走下去”並不單單指的是這一夜的“走下去”。

虎口處那句“結婚”引起的燙傷又開始發熱，火紅的雨傘在這漆黑的風雨夜裡一下子開出了一朵顫幽幽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