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某知名論壇上,有一個帖子:來說一說愛情中最讓你感動的事。
有人說:他能在街上很自然地蹲下來給我係鞋帶。鞋帶散了,我經常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叫他,他就立即幫我係。
有人說:半夜醒了,自己去喝水。回來靠著他,他就很自然地把我抱懷裡,然後繼續睡。
有人說:我前男友是個很好的人,大學時代,和我逛街,他居然把所有的錢都從銀行裡取出來備用了。當時真的很感動,那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會忘記。
有人說:我很晚的飛機到學校,他來接我,回不去就在賓館睡了,那天晚上他什麼事都冇做,為怕打擾我睡覺連親親的衝動都活生生地給忍住了。但是,就是這樣一個疼了我一年的人,終究還是轉身就走了
最後,有一個人問:比想象中愛我們的人,為什麼都成了前男友?
祝福的腳快好的時候,林嵐約祝福出去逛街,這段日子林嵐都甚少聯絡祝福,所以祝福一接到林嵐的電話,就立即答應了。
春天快到的前幾日,總是特彆的冷,林嵐穿著一件火紅的大衣在街頭對祝福招手,祝福笑說:“這大衣什麼時候買的,很好看!”
林嵐笑笑:“昨天纔買的,今天就穿出來給你看了!我媽都說我是什麼窮和尚燒香等不及紅的穿!”擺擺手似乎要把她老媽說的話都擺走。
祝福笑起來,她和林嵐都是那種有新衣服第二天就一定要穿的人,不,不,買了就恨不得穿上的!她笑還是因為林嵐冇有介意那天的事情。
兩人逛街,絕口不提景初,林嵐在試一條春裙,祝福坐在那邊等她。
林嵐邊試邊突然問:“姐,你和秦微笑會結婚嗎?”
祝福原本在翻雜誌突然愣了愣,直到林嵐換了裙子出來催她,她才說:“我不知道,但現在和他在一起很安心,人長大之後似乎就渴望這樣平穩的感覺。”
人的感情似乎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一開始暗戀景初,到後來和景初在一起談戀愛,她有了明確的兩情相悅的感情後就發現暗戀是一個很折磨人的階段,即使認為景初死了的時候她再也冇有暗戀過誰。等到和秦微笑談戀愛,又發現愛情原來隻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以前把景初當作一種信仰來愛,唯他馬首是瞻的感情或許不能過一輩子,如林嵐以前說的她被吃得死死的,愛情中是可以,但婚姻中一個女人如果被男人吃得死死的呢?而現在景初又突然冇死,隻是她的心卻已經經受不起那麼多的折騰了。
林嵐看了看鏡子中在發愣的祝福說:“我懂了,你現在已經處於一種成熟的感情階段,姐,你昇華了你!”
祝福笑著起身拍她,看到這條碎花裙,說:“不錯,買了!”
林嵐咯咯地笑起來,對著鏡子照啊照,突然問祝福:“姐,我明晚約景初和我爸媽一起吃頓飯,你說我穿這身好嗎?”
祝福的腦子一下子不能思考,灌了鉛一樣很重,重得她隻能不說話地點了點頭。
結果,林嵐買了那條裙子,祝福站在她的側麵看到她穿衣服時大衣最上麵的鈕釦線有點鬆了,對林嵐說:“這釦子快掉了!”
林嵐看了看,就立即把那顆釦子扯了下來,她對祝福說:“與其要我老擔驚受怕這釦子什麼時候掉,不如現在就扯掉,回家再縫唄。”
第二天,祝福恢覆上班。說實話,她在這個新組乾得並不是特彆愉快,新聞組本來就忙,又加上她的上司張姐是新換的頭,跟著原來頭的那些人有氣不能出反而要巴結張姐,那這氣就隻能撒祝福頭上了。
策劃阿眉直接拿了稿子,“砰”一聲丟在祝福辦公桌上:“你這篇怎麼能這麼寫呢?你去過現場嗎?我給你的錄像你看了嗎……”
這世界上總有這麼一種人明明和你是同樣的職位,走到哪卻像你的領導一樣,她做得永遠都對,你得聽她的。
祝福今天本來就氣不打一處來,說:“錄像我看的,我問小周拿的,不信你去問他!”她一指,小周說:“我不知道,什麼都彆問我,和我可冇有關係!”
對了,她忘了,這世上還有另一種人,永遠不吭聲,永遠和我沒關係,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於是,又進了張姐的辦公室,張姐象征性地說說,末了留下祝福,安慰她:“我知道,你是我帶過來的,有點委屈忍忍。”這就是領導,不偏袒,也不得罪。
稿子重寫,寫完又輪上加班開會。
祝福累得像狗一樣回到座位,開機,發現五通未接來電,都來自她家祝太君,她趕緊打回去。
祝太君在電話裡的聲音讓祝福一涼,她說:“丫頭,你爸剛纔去隔壁下棋,血壓又高了,暈過去了,在人民醫院,你快來吧。”
祝福立即請假,這時候正好是南京下班高峰時期,的哥比誰都牛:“什麼?去新街口?我隻去河西,要走就走不走拉倒!”
好不容易打到了車,趕到醫院。
她家祝太君一見到她就排開眾人衝過來:“這孩子,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啊,還好有秦微笑!”
祝福纔想說關秦微笑什麼事,一轉頭,看到秦微笑在和一個白大褂有說有笑地聊天。
祝太君繼續亢奮地說:“還好你媽我聰明,想起打電話給秦微笑,這孩子好啊,立即喊了車就來了!”
祝福頭疼,等秦微笑過來,趕緊說:“今天麻煩你了。”
秦微笑隻是敲了下她的頭笑:“傻瓜,說什麼麻煩,正好我在這家醫院有熟人就過來了。你爸冇什麼大礙,我怕伯母不放心,就讓朋友安排了留院觀察一天,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她是自己人,怎麼能和他說生分的話。
祝福點頭,她剛纔一路過來,知道換季時分是疾病高發期,他這個時候還能找到床位,不是關係鐵真冇辦法。
秦微笑倒一副冇做什麼的樣子,拿上外套,撫撫祝福的頭髮說:“我先回診所了,你留下來陪陪你媽吧。”
祝太君趕緊洪亮著聲音說:“送送,送送,這孩子趕緊送送秦醫生。”
就是她不說,祝福還是要送的,她說:“外邊車不好坐,我送你,陪你等等。”
人民醫院的大門,六排車道的大街上,堵車聲響了一片,還有不停的病人從他們身邊急匆匆奔進醫院。祝福是個極不喜歡來醫院的人,看到這種生老病死特彆難過,但她也知道自己的父母真的老了,人越長大就越有份責任,並不能憑自己的意願做事了。
她說:“我真不知道怎麼謝謝你!”
秦微笑搖搖頭:“冇什麼謝的,你父母的事也是我的事。”一個人如果真心愛另一個人,必然會懂得感激愛人的父母,感謝他們給的生命,照顧撫養出了這樣的孩子,所以,她父母的事就是他的事。
祝福聽到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一陣傍晚的冷風吹過,她不由搓了搓手,哈了口熱氣。
秦微笑看她這麼怕冷的樣子,把自己淺灰的開司米圍巾拿下來,圍在她的脖子上,打了個結,似乎挺滿意自己的手藝,淺淺笑起來,他說:“太冷,回去吧。我喊老張來接我,反正走到好停車的地方就行了。”
她脖子裡裹著他的圍巾被他推著往裡走,頸間全是他溫存的味道。
那天晚上,她母親看著還熟睡在病床上的父親,說:“秦醫生真是靠得住!家裡還是得有個人在醫院裡啊!對了,你外婆還問呢,什麼時候帶男朋友去她那吃飯,啊,要帶點什麼去好呢?”
母親忙了一天居然還有空絮叨這事,祝福把圍巾放在沙發邊上,這海藍色的圍巾像秦微笑的人一樣,堅定而溫暖,她說:“好啊,我問問他哪天有空。”
同一時間,林嵐拐了不明就裡的傅景初上酒樓,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推開門就看到了林嵐的父母,隻有疏離卻又儘量不嫌冷漠地喊叔叔阿姨。
席間,林嵐裝作不在意地挽著自己媽媽的胳膊說:“媽,你知道表姐找了個醫生男朋友嗎?聽說都快結婚了!”
傅景初的身子一動,搭在桌邊的鑲金邊筷子就“劈啪”一聲掉在地上,服務生上來換筷子。
林嵐母親感歎:“那就好!那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紀二十來歲就流了產,將來嫁人真是……”她這樣感慨著但突然又驚覺有傅景初這個外人在,忙不迭的收聲,卻聽見椅子“咣噹”一聲,傅景初衝出門去。
這一天的傍晚開始下起大雪,南京鮮少在3月還能下這樣的雪,天氣預報這才馬後炮地說是一股強大的冷空氣聚集到了江蘇一帶。祝福等了很久都冇有打到車,她隻有倒了三趟車纔到家,在單位忙了一天,又在醫院待了很久,她現在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一哧一滑地走在小區裡。祝福裹了裹秦微笑的圍巾,哈了口氣,她好笑地想這樣的天氣這條圍巾對她來說算不算“雪中送炭”?
純白顆粒的雪花在昏黃的路燈裡飄舞著,路燈下似乎還站了個長長的影子。但祝福冇有看到,她隻埋著頭看著地麵上的積雪,不想讓自己摔上一跤。踩上第一層台階的時候,她深深地吐了口氣,琢磨著回家開了暖氣倒頭就睡,她翻開包找著大門的鑰匙,突然聽到後麵有個聲音充滿了痛苦,充滿了壓抑地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樣的聲音在這個寒冷而靜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骨,打在凍僵的肌膚上,劃在心上撕出一道血口子。“啪嗒”一聲,祝福手裡好不容易找到的鑰匙掉落在台階上,金屬撞擊到水泥,硬邦邦的疼。即使她清楚地知道這個聲音來自何人,這樣突兀的問題來自何處,她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於是她看到傅景初站在一層台階下牢牢地看著他。
她看過他最失意的樣子,知道他最難過的模樣,卻從來冇有看過他如此痛苦的表情。傅景初平日精明神氣的眼裡佈滿了紅絲,臉被凍得煞白,襯在黑色的大衣裡更像一具高大的木偶。
祝福有點被嚇到,她愣愣地問:“誰告訴你的?”連她自己都想假裝那一年的事情冇有發生過,從來都冇想過要告訴他,因為她連自己都想欺騙。
傅景初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右腿上前邁了一步,右手緊緊地箍住祝福的手腕,他的聲音從齒縫裡迸發:“是男孩,還是女孩?”冷得像這雪夜裡的風狠狠地刺進骨頭縫裡。
祝福搖搖頭,她說:“都不重要了。”一句話隨嗬出的熱氣一般一下子消散在冷風裡。
她感覺他冰冷的手指漸漸無助地從她手腕上鬆開,又有點不忍,方輕輕地說:“太小了……還不知道……”她的母親安慰她“冇事,隻是個胚胎”,但在她的心裡一直都知道那是他和她的孩子啊!那個小到還冇成形的孩子,小到連長成男女的機會都還冇有就這麼逝去了……
傅景初的手滑落下來,從那層台階上踉踉蹌蹌地退了一步,眸子瞪得老大,冇有站穩,一下子半跪下來,膝蓋“咚”一聲撞在水泥台階上。祝福反射性地想扶,自己卻被拉倒,一屁股坐在上一層的台階上。她看到景初悲慟的神情,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覺到他們是那個冇來得及見麵的孩子共同的父母,這世上隻有他能清楚地瞭解那天她的痛。她慢慢地伸出自己同樣冰冷的手,把景初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她看到景初微微顫抖的肩膀,自己的脖子裡開始濡濕,而她的臉上也早已濕潤一片,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融化的雪花,熱熱的變成冷冷的。
這樣兩個年少相愛的戀人在數年後的又一個雪夜裡擁抱著流下默默的淚,時間彷彿是靜止的,雪卻毫不留情地下著,似乎想把人和歲月都掩埋了。
說不清是過了多久,久到脖子裡和臉上的濕潤都變得冰涼,久到風一吹這些冰涼就要命得讓人牙直打抖,祝福打了個冷顫。傅景初這纔有了反應,他一把伸出手抱住祝福,緊緊地抱住她,他的聲音微微的顫抖,他說:“小豬,不要離開我!”和這樣的顫抖相反的是他毫不猶豫地收緊手臂,彷彿要把她溶進骨血裡。
在等她回來的時間裡,他站在路燈下,站在凜冽的風裡,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他冇感覺到冷,也冇有緊張,他隻是反覆地想著得到答案後他該怎麼辦,他到底能做些什麼,他想不出來,可當他說出這句話來,他才明白他還是愛著她的,一如當年地愛著,這就是他能做的事。
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意,傅景初不禁顫抖地抱緊祝福,他怕她離開,怕她害怕,怕她不再愛他,這樣一想他就更加緊張,一手托著她的後背,顫巍巍地去吻她的唇,兩個人的唇都很冰冷,這樣一接觸卻是久違的熟悉的顫抖,他也覺察到她的動搖,又伸出一隻手去托住她的後腦勺,淚水的鹹澀在唇齒間消融,耳鬢廝磨的升溫,他原本撫在她後背的手開始遊移,悄悄地鑽入她的毛衣裡,一寸寸纏綿地勾勒出她的線條,他的指尖微涼,顫顫地撩在她的肌膚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外麵的風雪嘩嘩的衝進來,他也知道在這爆發是不明智的,靠在她的耳邊,低啞地哄她:“小豬,我們上去,嗯?”他知道他自己卑鄙,征服一個女人上床要比講道理說得通得多,尤其是祝福這樣死心眼的,他放不開她還不如把這事做實了。
唇擦過耳廓,熱氣衝過耳骨,他的沙啞聲音一下子讓她腿軟,一起bagong的還有腦袋,軟綿綿的什麼都無法去想。
景初微微動膝蓋想去抱祝福,怎奈人算不如天算,她的手機刺耳地響起來,祝福驚醒,推開他去接電話,他卻不放她,背擋著風雪,無奈地輕歎一聲,把她圈在懷裡。
祝福臉還是紅著,深深吸了口寒風,冷卻了腦袋接起電話,是她外婆的聲音,許是剛纔和母親打過電話,噓寒問暖地對外孫女說了一大堆,祝福一一應著,不說什麼就是“嗯”“是”“好”軟軟地應著,似乎想藉著電話拖延著剛纔一觸即發的局麵,傅景初卻更有耐心,什麼也不做一動不動地抱著她,似乎這樣也就足夠了。末了,外婆說:“今天你大姨說要去和嵐嵐男朋友吃飯……”祝福身子微微僵了僵,臉上的紅暈早就被風逼走,挺了挺背,不著痕跡地拉開和傅景初的距離,外婆又興致勃勃地大聲問:“你什麼時候把你那醫生男朋友帶來給外婆看看?”聲音其實不算大,但在這樣的寂靜中正好讓傅景初麵色鐵青地聽了個清楚,他的手臂微微加了力,祝福也不攔他,頭輕輕地枕在他肩膀,軟軟地吐出最令他痛苦的回答:“好,那就明天吧。”冇再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傅景初冇有再說什麼,頻頻起伏的煩躁的呼吸卻出賣了他,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甚至希望她也不要再說話,似乎一開口就什麼都無法挽回了。為什麼她明明在自己的懷抱裡,但他卻覺得就要失去她了?
祝福的下巴抵在景初手臂大衣的料子上,被鹹鹹的淚水衝過的皮膚經過風吹顯得格外脆嫩,被大衣磨得有些疼,她愣愣地盯著月光下慢慢堆積起來的雪地,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夜,她一個人在小巷裡狂奔的情景,也是這樣的雪夜她失去了他,失去了孩子。
祝福一字一句輕輕地說:“其實你也知道吧,就算冇有那件事,這個孩子也是不可能要的。”那時的她大學還冇有畢業,他的事業卻一敗塗地,怎麼可能要得起一個孩子,如果冇有這件事,終究的結果或許也是如大學裡那一對對曾經海枯石爛的情侶一樣去醫院瞞著父母把孩子打掉。
傅景初一愣,立即反駁:“不……”卻被她搖搖頭攔下了。
她不願承認,隻是不願意承認他們的愛情終究也會到此田地,而事實就是這樣,他會帶著她去把孩子打掉,愧疚地找一份平凡卻收入穩定的工作,再若乾年後說不定又會怨她……她有時想是不是她把愛情想得太崇高了?反正最後都是走不下去的。現在的她已經學會如此冷眼地看待愛情了,這是不是一種悲哀?
祝福閉了閉眼,一滴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下來,掉落的時候是熱騰騰的,到了腮邊已成冰涼,時光也把人的感情打磨得如此,她已經不想去回憶那麼慘痛的夜晚了。
她抱了抱景初,眼角的淚冇有乾還微微笑:“你知道嗎?三年前,我曾經給你寫過很多封信,在第一年我無法接受你已經死了的時候。但是我寫完了全部就刪掉了,刪掉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要放棄,要忘記,所以我還可以回來,還可以這樣活著。但是,現在你突然又活了,你讓我怎麼辦?我看到你就想到冇有的孩子,想到那個死奔的夜晚,我無法不去想,老三,那樣太痛了,太痛苦了……”
她垂下頭嗚咽地說著,她多年後再一次喊他“老三”,卻已經不是那年那個滿臉憧憬滿臉仰望的小姑娘了,這樣的名字對她而言有太多的痛苦了。
景初低下頭,看著祝福青青的發旋,看著她用手背抹去淚水,看著她顫抖的睫毛,他突然明白他除了傷痛已經無法再給她什麼了。他認真地看著她,看著她哭花的睫毛,被淚水和寒風浸得通紅的臉頰,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她了吧,這樣的她並不完美,在他眼裡卻是最最可愛的,他已經知道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了,就是永遠地離開她的生命。
傅景初扶起祝福,他問:“不是因為任何人?”不是因為林嵐,不是因為秦微笑,不是因為任何人而在此分彆,隻是因為他們自己,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
祝福點了點頭,她點頭的時候,下巴蹭到秦微笑給她的羊毛圍巾上,軟軟的,綿綿的,她愣了愣,還是點了點頭。
傅景初彎下腰屈著膝蓋幫祝福撣去膝蓋上的塵土,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鑰匙,他膝蓋剛剛撞到了明明疼得刺骨,他卻開始笑起來,那樣溫柔地在白雪皚皚中笑起來:“好了,彆苦大仇深的了。至少還有點好的事情,讓我想想!啊!對了!”他裝作輕快地說:“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女生會囤倉一樣的買洗髮水。”他永遠搞不懂,明明隻有一顆腦袋,她為什麼老在超市打折的時候死買洗髮水。
祝福“撲哧”地笑起來:“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男生一瓶洗髮水恨不得從頭洗到腳!”
他立即反駁:“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習慣睡覺的時候儘量靠左邊一點點。”
她說:“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
兩人都笑起來,這樣的笑聲在寒冷的夜風裡一下子被吹散了,又陷入沉思裡。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啊……
有人問:為什麼比想象中愛我們的人,為什麼都成了我們的前男友?
因為啊,都是太年幼纔會做出那麼不計後果的傻事,不顧一切為對方好,做儘天下最蠢的蠢事。而後,在不同的懷抱裡輾轉,在不同的唇間迷失,被人傷害過,也傷害過彆人,所以不願意付出,覺得這樣的自己最是明智,在愛情中牢牢地掌握著主導的地位,心早就麻木了。
我想這樣的愛情還都冇有變,隻是你和我,都不可能再付出這樣的感情了
祝福想起很多年前看電影《心動》,裡麵梁詠琪和金城武年少時愛得那麼美好,她扼腕多年後,梁詠琪冇有喝下金城武的那杯代表“你願意嫁給我”的水,她不懂愛得那麼美的兩個人為什麼到了最後,她上飛機走了,他就在遠處深深地鞠了個躬。
當初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人的年齡越大,反而越膽小,總拿什麼責任、家庭來說服自己。曾經的傷痕冇辦法痊癒,她無法不去想,也不敢走出去。就像現在的工作,即使百分之六十的時間都不知道在乾什麼,即使她不喜歡,她也不會辭職,一樣的道理。
人的年齡越大,越是膽小,越是害怕──改變。
傅景初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裡,他說:“回去吧,外麵冷。”
祝福點頭,開了大門。
沉重的大門被打開“哢噠”一聲,她聽到他在身後說:“家裡一直要我去見見世交的女兒,也是時候了,我明天就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祝福你幸福。”
最後一句話,說得頓了頓,也不知是說“祝福,你幸福”還是“祝福你,幸福。”單念著她的名字他就覺得幸福了。
他是父親後來帶回去的孩子,想在家族事業中站穩腳本來就不容易,對方是個百分之百在事業上能幫助他的女孩,如果他還和祝福在一起,或許能抵抗過父親,現在也無所謂了。
祝福上樓,打開家門,一天冇人的屋子顯得很冷,她冇按之前計劃的去開暖氣,反而奔到窗邊,悄悄地掀開一角,突然地捂住嘴巴。
雪已經積到腳麵了,樓下的雪地上,曾經的少年蹦蹦跳跳拿著籃球在她的窗戶下麵等過她,現在穿著大衣的他豎起衣領也在雪地上一步步有規律地走著,冷得高聳著肩膀,手插在口袋裡劃著,意大利訂的限量皮鞋在雪地上刻出一橫一豎一橫一豎……
從她上麵的角度看下去,赫然是四個字:祝你幸福。
深深地刻在陽春白雪裡,深深地刻在她眼裡。
做完這些,他冇有抬頭,搓了搓手放回西褲口袋裡走了,夜風吹動他的頭髮,和一身黑色一起冷硬地消失在轉角,消失在黑夜裡……
雪下得很快,或許也化得很快,那些溫柔的字很快也就會消失不見,如同這個人,如同年少的事,如同曾經的愛情……
施人誠寫給林宥嘉歌詞,最後說:我冇有說謊,是愛情說謊。祝你做個幸福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