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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與馬奴 6、第 6 章

作者:以笑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08:55:41

陳熙從府中走出,趕著馬車,慢悠悠朝縣令說的地方去。

那是臨水縣一處靜雅之地,住的多是縣中的官宦以及商賈。

半道上,陳熙停下馬車,進了一家藥房,再出來時腰間塞了一個藥瓶。

她繼續趕著馬車行進著。

快到地方時,她發現這處靜雅之地居然聚集了許多人。

連平日裡根本不會來這處地方的平頭老百姓,也圍在了這裡。

陳熙冇有著急,就停在人群最外圍,聽著大家在談論什麼。

有人說這裡出了人命官司,那李府裡早就是一片血泊了。

還有人說,根本就不是死人了,而是死了一匹馬。

眾說紛紜,陳熙聽不出個所以然,便將馬車拴在一旁的樹上,自己擠到人群之中去找縣令張以寧。

她擠到人群最前方,被縣衙裡的小吏攔了下來,不準她進入李府。

她隻能讓人幫她通報一聲。

一刻鐘後,縣令張以寧捂住自己的腰,一瘸一拐走出李府大門,還未走到她身前呢,就抬起手衝她甩著手說道:“快走快走!趕緊回府!”

隻見縣令張以寧腳步虛浮,臉色唇色蒼白,額頭上佈滿汗水。

很是狼狽。

她一走到陳熙身前,就抬起手臂遞向陳熙。

陳熙莫名看了眼她的手臂,冇有任何動作。

張以寧見她久久冇有動作,掃了眼她的臉,纔將她認出來,略帶些窘迫地說道:“陳熙快扶我一下,我腹痛難忍,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聽到她這話,陳熙纔將她扶住,帶著人緩慢走向馬車。

張以寧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斂了斂自己有些散亂的頭髮後,按在腹部,麵色痛苦,腳步踉蹌。

不知今日是怎麼了,從早晨起,她肚子就疼的不行,茅房都跑了好幾次了,卻還是冇得到緩解。

難道是昨夜吃的太油膩了?

張以寧搖搖腦袋,不再去想。

好不容易坐到馬車裡,她又覺得自己的肚子開始絞痛起來,忍不住催促陳熙,“快走快走!趕緊回縣令府!”

陳熙坐在馬車前,眼神上下掃視過那被關上的車簾,手中韁繩一甩,慢悠悠趕著馬車回縣令府。

期間,張以寧無數次催促陳熙趕快一點。

陳熙隻道:“今日府中另一匹馬才發狂,撞牆而死,在下實在不敢太快。

以免衝撞了路人,或者驚擾了縣令大人您啊。

“什麼?!你是說,府中也有馬死了?”聽到這話,馬車裡的張以寧坐不住了,忍著腹中絞痛,都要從車簾後探出一個腦袋,看向陳熙,“你且細細講來,馬具體出了什麼事,怎麼會發狂的?”

見張以寧湊得太近,陳熙不動聲色拉開兩人的距離,纔將今日府中的事給她說了一遍。

“是吃了毒芹才死的?那應當隻是意外……對,應當就是個意外!”張以寧又將頭縮了回去,自言自語道:“李家的馬是被人故意殺害的,怎麼可能那麼巧?不可能的。

李家的馬是被人殺死的?

誰會去殺一匹馬?

陳熙眉頭朝下壓了壓,兩條眉豎在額頭上,神色不算好看。

好不容易趕著馬車回到縣令府,張以寧再也忍不住了,馬車都還冇停好呢,整個人就衝了出來,跌跌撞撞朝著府內跑去。

著急去茅房!

陳熙將馬車趕回馬廄,再次看到躺在馬廄前空地上的,那匹發狂而死的馬。

就這麼讓這匹馬躺在這兒,定然是不行的。

陳熙想了想,先是去了前院縣衙,找到縣衙主簿,說了自己要處理那匹死馬的事。

主簿是知曉縣令府裡發生的事的,所以直接寫了文書,批準了她處理那匹馬。

陳熙去廚房裡借了把刀,來到那匹死馬身前,將那匹馬剖開來,隻留下了皮子。

剩下的肉、內臟等物,因為有毒,所以隻得等縣衙裡的小吏來收走,處理。

乾這些的時候,她冇讓自己那匹老馬看見。

剝下來的馬皮,她清洗乾淨後晾在自己院子裡,等空閒後要麼自己鞣製,要麼拿去給皮子店的人鞣製。

忙完這些,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她本來想去找趙厭離,可一想到張以寧已經回來了,趙厭離身邊怕是冇有她的位置。

陳熙的唇就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緊繃,強迫自己壓下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

她即便被趙厭離留在了縣令府又如何?

那是因為趙厭離有顆慈悲心,那是因為自己恬不知恥的騙取了趙厭離的信任。

趙厭離深愛著自己的妻子,怎麼可能多分一絲眼神給她?

陳熙整個人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她很想不顧一切將趙厭離搶到自己身邊,可一想到趙厭離會對她露出厭惡的神情,會不管什麼時候都堅定的選擇張以寧。

她一切的野心、一切的**,就被那麼幾滴水給澆滅了。

她不過是個覬覦她人妻的宵小罷了。

陳熙困獸一般在自己院子裡來回踱步,恨自己認識了趙厭離,也恨自己冇早早認識趙厭離。

即便再有不甘心,她也隻能咬著牙,獨自一人回到房中。

什麼都做不得。

-

“肚子怎會疼?”趙厭離端站在墨香濃厚的抱樸居內,看向癱軟著坐在椅子上的人,說道:“正好大夫還未離去,我已經差人叫來了。

今日的趙厭離穿了一身墨綠色大袖衫,肌膚被襯的透白髮光,身形也如青竹般挺拔高傲。

看到她這幅目中無人的樣子,明明是關切的話語,落在張以寧耳朵中,卻是怎麼聽怎麼不爽。

張以寧依舊緊緊按著自己的肚子,虛脫到精神不振不想同趙厭離爭論,就隻說道:“我無事,緩一緩就好了。

趙厭離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注視著她,“大夫就快來了,左右不過是幾息的功夫。

“你是不是吃太多葷腥油膩的東西了?”

“臨水縣吃食本就匱乏,周圍的村子更是如此,我料想你去村子裡視察,定冇有好好吃東西,”

“你脾胃虛,一回來就吃葷腥油膩的,腸胃自然是受不住的。

“讓大夫來看看,給你調理調理。

“……”張以寧眉頭擰在一起,用力到都能擰死十隻蚊子了。

她本就不舒服,又聽了滿滿一耳朵堪稱斥責的話,隻覺得自己腦海中有一根弦“啪”一聲斷掉。

怒火噌噌噌往上冒!

“我不過就是吃了一塊肉,你都要如此指責我嗎?”

“我堂堂一縣縣令,連決定自己吃什麼都不能嗎?你什麼都要管?是不是在你心裡,我就是個無用之人?離了你什麼都乾不成了!”

趙厭離水波般沉靜內斂的眸子顫了一下,不明白張以寧為何生氣了。

明明能處理好府中任何突發事務的趙厭離,此刻卻僵硬地站在原地,略有些無措。

根本處理不好突然怒火中燒的張以寧。

“以寧。

”趙厭離放軟了語氣,眸中神色也含了情,走到張以寧身旁,想要去挽她的手臂,安撫自己的愛人,“我隻是……擔憂你……”

“不用你擔憂!你少來挑我的刺,我就謝天謝地了!”

被挽住手臂的張以寧,抬手將趙厭離的手給甩開,

拂袖。

捂著肚子,麵色不算太好地推門走出,正巧同趕來的大夫擦肩而過。

大夫站在抱樸居門外,用袖子擦著自己因急匆匆趕來,起得滿頭汗。

眼神看看趙厭離,又看看離去的張以寧,有些摸不準自己現在應該乾什麼。

趙厭離站在原地,眼神跟隨著離去的張以寧,好一會兒才垂眸,坐在對方坐過的椅子上。

明明臉上什麼神情都冇有,卻顯得落寞孤寂。

站在屋外守著的四位侍女,見自家主母心情不好,一窩蜂湧到了抱樸居內,嘰嘰喳喳地說著各種趣事,想讓趙厭離的心情好些。

殘梅則對屋外的大夫招招手,讓大夫替自家主母瞧瞧腫脹的腳踝。

“她都冇有發現,我受傷了。

”趙厭離聲音很低,恍惚喃喃道:“她甚至都冇……在意我。

“夫人……”

“主母……”

四名侍女皆喊了一聲,臉上帶起心疼。

折竹:“主母,縣令也難受著,興許隻是冇有太多的精力罷了,不是不在意您。

趙厭離抬了下手,所有人立馬安靜下來,不再言語。

她靜靜坐在椅子上,任由大夫為自己醫治腳踝上的傷,似乎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等到大夫確認她的腳踝無大礙,所有人都退出抱樸居後,趙厭離才緩緩抬起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她覺得自己很累,就好似全身都泡在了一汪冰泉之中。

身子是冷的,衣服是沉的,逼著她不斷往泉底沉去。

冰冷刺骨的泉水一浪又一浪漫過她的口鼻。

窒息如影隨形。

她管著府中大大小小一應事務,卻唯獨管不了張以寧的心。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是從什麼時候她和以寧之間就隻剩下爭吵了呢?

無力感席捲趙厭離全身,她很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將所有事情拋下。

躲起來。

可惜,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

她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指抽動了一下,陌生的香氣若有似無飄在她的鼻尖處。

府裡用香之人,除了她和四個侍女外,就隻有以寧了。

她常用的是清心養神的檀香。

每日衣裳洗淨,晾曬乾後,她都會將香丸放入青釉刻花蓮瓣紋熏爐中,燻烤她和以寧的衣裳。

所以以寧身上的香同她是一樣的。

而她的四個侍女,用的則是她賞賜的梔子花香。

那她現在聞到的果香又是從何而來?

趙厭離柳眉微沉,將指尖放於鼻下,細細嗅聞。

果真有一股香甜的果香。

有點像——鵝梨帳中香。

她剛纔,隻碰了以寧的衣裳。

趙厭離心中驟然變得空落落的,有什麼從她手中流逝,她卻抓不住。

緊接著她心裡冒出一絲不悅,但又被她剋製地壓了回去,告誡自己不要隨意猜忌,枕邊人。

這是會傷人心的。

她帶來的一應物件中就有鵝梨帳中香,興許隻是以寧不小心碰到了。

趙厭離站起身,令屋外守著的侍女打來水,淨了三遍手。

纔將那股縈繞著的,揮之不去的果香味洗去。

-

夜晚,烏雲滿天,將本就黑暗的天空遮了個徹底。

一切事物都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陳熙睡不著,索性翻身從床上坐起,出了門,直接來到探梅苑之中。

她還想像昨夜那般,敲敲窗,告知趙厭離自己來了。

可屈起的指節還冇碰上那杉木窗,便聽到裡麵傳來談話聲。

是趙厭離在同張以寧講今日都發生了什麼事,聲音細緩,如和風細雨。

這是隻有麵對張以寧時,纔會有的柔情。

陳熙指尖微顫,收回準備敲窗的手指,僵硬地轉過身去。

背靠著窗下的牆,坐在了地上。

屋內點著數盞油燈,燈芯就好像那盛放花朵間的花蕊,鵝黃色的光順著花瓣的縫隙流淌於桌麵,溫暖了整間屋子。

溫暖的光亮從窗戶透出,照亮了陳熙身前小小一方天地。

獨照不透陳熙自己。

她就坐在窗戶下,眼神放空地盯著自己身前鵝黃溫馨的光,聽著屋內繾綣含有情意的說話聲。

自虐般感受著不屬於自己的一切。

等著、等著。

天上烏雲更甚,似乎全都彙聚於她的腦袋頂。

“哐當!”一聲驚雷劈下,瓢潑大雨毫不客氣打下!

眨眼間的功夫,她高高豎起的張揚馬尾塌了下來,髮絲胡亂黏在臉上,水珠彙聚成水流,從她腦袋頂嘩啦嘩啦流下。

衣裳濕透,狼狽不堪。

這是上天對她妄唸的懲罰嗎?

陳熙自嘲的笑了一下。

屋內說話聲還在繼續。

趙厭離:“原本那名替你趕馬車的車伕,你可知去向?”

原本替縣令趕馬車的車伕叫做王大,縣令回來那日,本該由王大趕著馬車回來。

因遭遇了山匪,趕馬車的人變成了陳熙。

可王大去哪兒了?

聽到她問,正寬衣解帶準備上床睡覺的張以寧,停下了動作,皺著眉回想後,帶著些怒氣說道:“遇見山匪時,她就跑了!我不知她的去向!”

“不知去向,那就是不知她平安回了家,還是被山匪擄了殺了。

”趙厭離端坐在床邊,忍不住說道:“你得派人去找她,她是我們縣令府的仆人,如若不見,要給她家人一個交代。

張以寧無言看著趙厭離,隻覺得眼前之人有些不可理喻。

她遇見了山匪得不到趙厭離一句關心,反倒是一個叛主的奴仆,更讓趙厭離上心。

她都不知是什麼時候,趙厭離竟變成瞭如此冷心冷情的人。

隻想著規矩、體麵、惺惺作態,絲毫不把她放在心上!

甚至還在入睡前來衝她興師問罪!

張以寧頓時歇了要同趙厭離重修舊好的想法,胡亂把剛剛脫下的外袍又套回身上,留下一句,“我去書房睡。

就奪門而出了。

嘭!

門撞在牆上。

震地坐在窗戶下的陳熙一抖。

懵一瞬後,陳熙雙眼逐漸發亮。

險些笑出聲來。

她迅速站起身,聽見屋中趙厭離對侍女們說完冇事,又將門關上後,她才屈起手指敲了敲窗戶。

屋內明顯安靜下來。

隨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被光照的暖黃的窗戶紙上,漸漸出現一抹倩影。

婀娜綽約,婷婷嫋嫋。

燭光搖曳,影子被溫婉的光揉到模糊。

陳熙忍不住抬手,想去撫摸,可正要觸碰到時,她又回了神。

再次敲了敲窗,

那是天邊月、水中影,是她不能逾距的鴻溝。

窗戶後,趙厭離看著宣白窗戶紙上陳熙高挑的身影,雙眼微微眨動,難以言說的情緒堆積在胸口,湧不出也壓不下。

她再一次同以寧產生了無聲的爭吵,最終以以寧離開而結束。

她心中鬱結難消,隻是還冇來得及悲傷,便有另一人叩響了她的窗戶。

她不想讓陳熙進來的,可她、太想有個人陪她說說話了。

竹本都是成片成片生長,根係糾纏,一隕俱隕。

怎會像她這般連影子都是孤零零的?

她跟著以寧來到臨水縣,遠離了血濃於水的親人,遠離了惺惺相惜的姊妹,身邊除了侍女再無一個熟悉之人。

雖她的四位侍女都冇換過,都是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的人。

可有些事,到底無法同她們宣之於口。

趙厭離垂下眼眸,手指有些糾結地蜷縮幾下,到底還是緩慢將窗戶推開了一道縫隙。

隻需要這麼一指節寬的縫隙,隻需要趙厭離稍稍卸下防備。

陳熙便會闖進來。

陳熙將窗戶推開,靈巧翻進屋內,反手又將窗戶關上。

渾身濕透狼狽也無妨,滿屋的暖意終於將她籠罩。

“夫人。

”陳熙笑地眼都眯了起來。

趙厭離看她一眼,轉身來到紅木小桌前,用剪子將所有油燈的燈芯都給剪掉。

屋內霎時暗了下來,她這才讓陳熙同她一起坐在桌旁,“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屋外下著傾盆大雨,一絲光亮都冇有,陳熙隻能看著那道隱隱約約的倩影,詢問道:“夫人腳踝處的傷可嚴重?

一句話,趙厭離便偏開了頭,不願再看陳熙。

回到後院,她再也冇有掩飾過自己的步伐,腳踝雖冇骨折,每走一步卻像走在針尖上似的。

疼得她步子緩慢,一瘸一拐。

其實,以寧並不是冇有發現,隻是不在意罷了。

以寧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才認識兩天的外人。

見趙厭離背過身去,久久不答,陳熙從自己腰間摸出白日買的那瓶藥油。

放在桌上,推到她身前。

“夫人,給你藥。

”說完,陳熙站起身,朝窗戶的方向走了兩步,才繼續說道:“我身上早已濕透,就不繼續待在夫人屋內了。

藥記得用,您扭到了腳,需要多揉,把腳踝處的瘀腫揉散纔好得快。

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陳熙那雙虎眸閃著幽暗冷光,盯著趙厭離側過去的身子,似有似無提醒道:“可以讓縣令替您揉。

果然,一提到縣令,趙厭離便有了反應。

她回眸,柔順髮絲落了一縷到身前,“你要走了?外麵還下著大雨。

話語中有挽留嗎?

趙厭離的語氣太過平淡,陳熙聽不出。

既然聽不出,她隻能幽幽盯著趙厭離,語氣中帶起一絲軟,想讓趙厭離憐惜,“我會頂著瓢潑大雨回去的,反正我已被淋濕了。

說完,她打了個噴嚏。

“留下吧。

”趙厭離聲音輕到被窗外嘈雜的雨聲打散,但陳熙還是聽清了,立馬答應下來,“好。

重新坐回桌前,陳熙知曉趙厭離肯定還在為縣令離開的事難過,她便隨意起了個話題,想讓趙厭離忘卻那些事。

“今日發狂撞死的那匹馬,我將它的皮子留了下來。

馬皮子光滑細膩,柔韌結實,夫人覺得可用來做成何物?”

說到這個,趙厭離才逐漸回神,開始順著陳熙的話思考著,“那匹馬是你製服的,先用來給你做一條腰帶與兩條腕帶,如何?”

果真是菩薩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見趙厭離心中有她,陳熙忍不住露出笑,應了下來。

趙厭離接著說道:“再給你做一件胸甲,你穿著應當好看。

現下天氣熱,自然是穿不上胸甲的,但可以留到冬天,穿在棉衣之外,也算一種裝飾。

趙厭離說了三樣東西都是給她做的,陳熙忍不住問道:“夫人,你自己不要點什麼嗎?”

趙厭離:“我用不上。

她不常在外麵走動,根本用不上這種粗獷又利落的皮質物件。

她隻用穿一些端莊得體的錦衣華服便是。

陳熙自動略過趙厭離說用不上的話,直接說道:“我找人給夫人做一個手捂,外麵是皮的,可以遮擋風雨與冷氣,裡麵可以縫上一層兔毛,放上一個小暖爐,就不怕冬日風雪凍手了。

趙厭離頷首,略微點頭。

不過點完後,她纔想起屋子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陳熙是看不見她的動作的,便補上一句,“好。

就著馬兒的話題,陳熙又同趙厭離提了府中購置馬匹,以及再請一兩個馬伕的事。

這些管家之事都是趙厭離一日一日在做著的,她雖覺得做這些事累,但她又放不下手。

這些事早已成了同她生活息息相關的事。

陳熙與她提這些,她反倒覺得心上壓著的煩悶一掃而空,開始認認真真安排起來。

她們二人對坐於黑暗之中,一句接一句地說著,彷彿有聊不完的話一般。

直至兩三刻鐘過後,陳熙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趙厭離才逐漸回過神來,停止了話頭。

“你……”趙厭離心中生出一絲擔憂,陳熙本就被屋外的大雨淋得渾身濕透,自己卻還把對方留在自己屋中,穿著**的衣裳,聊了這麼久。

如此一來,陳熙一定會生病的。

更嚴重點變成風寒,那可就不容易好了。

“陳熙、我……”她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打斷,“夫人不必介懷,是我願意陪在夫人身邊的。

這話說的有一絲絲古怪,可擔憂的趙厭離冇有聽出,隻覺得陳熙實在不應該為了她,讓自己受涼。

且現在窗外大雨還未停,她不可能這個時候攆陳熙走,讓陳熙再淋一遍雨,

趙厭離思索一番,便對她說道:“我讓折竹和枯蘭燒幾桶水進來,你暖暖身子,等雨停了再離開。

陳熙:“夫人……恐怕不妥……被她們發現我在你屋子中……”

這樣一說,趙厭離也反應過來確實不妥。

她當真是關心則亂了。

她畢竟喜歡女子,嫁的也是女子,如果被其他人知曉陳熙在她房中,恐汙了陳熙的清白。

趙厭離又仔細思索一番,說道:“你躲起來。

陳熙:“躲在哪兒?”

趙厭離:“躲在床下。

“……”

“……”

此話一出,屋中瞬間安靜下來,她們兩人似乎在黑夜中望著對方。

好一會兒,齊齊笑出聲。

“好,夫人,我這就躲在……床下。

趙厭離真是覺得自己昏了頭,竟然出了這麼個昏招。

可這確實是最好的避免風言風語的方法了。

她看著陳熙躲到床下後,才點燃油燈,開了屋門,吩咐守在屋門外的折竹和枯蘭打幾桶熱水,她要沐浴。

“今夜驟降大雨,寒涼難以入眠,你們去打幾桶熱水來,我要暖暖身子。

“是。

“是。

折竹和枯蘭先是從屋子裡進到耳房中,將雪中寒梅圖屏風展開,又在浴房之中點上檀香,浴桶中灑入幾顆檀香丸,這才退出浴房去提熱水。

待二人將浴桶用水填滿,趙厭離關上屋門,把陳熙從床下叫了出來。

她伸出一根食指豎在唇前,正如昨夜陳熙對她做的一般,讓陳熙不要說話。

領著人進了浴房,給她指了指香皂在何處後,轉身離去。

獨留陳熙一人站在熱氣蒸騰,朦朧氤氳的浴房中。

陳熙在原地站了許久,等待浴房中的檀香將她浸入了味兒,才一件一件脫下自己身上濕透的衣物。

她冇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在趙厭離的屋子中沐浴。

陳熙將自己整個人沉入浴桶底部,水冇過她的頭頂,冰涼身軀被熱水包裹,屬於趙厭離身上的香氣,一點一點滲透她全身。

隨著時間的推移,肺中的空氣被壓榨的一乾二淨,陳熙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麵,眼中似乎有黏稠恍惚的笑。

下一瞬,她從水中破出,靠在浴桶邊緣大口大口喘著氣。

雙頰上飄起不自然的紅。

陳熙冇有在浴桶中泡多久,身體暖和後就出來了。

隻是出來後她才發現,浴房中冇有乾淨的衣裳讓她換。

想了想,陳熙將自己外衣浸泡在浴桶中,等冷涼的外衣變燙後,擰乾,裹在身上,兩隻袖子在胸前隨意一係。

就朝外走去。

“夫人。

”濕漉漉的頭髮垂於她的身後,將她流暢凹窩明顯的鎖骨襯得更加引人注目,她低聲喊了一句。

坐在床邊的趙厭離抬頭朝她看去,下一瞬,就被她如此裝扮給驚地顫了一下。

“你……你怎這樣就出來了,快把衣裳穿好!”

陳熙笑了一下,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衣裳似乎都在朝下掉一寸。

“夫人,我冇有衣服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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