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賬本翻看,指尖點在藥材商署名處:“這是城西李家的鋪子,李家倒台後被旁支接手,怕是記恨從前的事。”
“那咱們怎麼辦?”雲溪急道。
“秦烈。”我揚聲喚道,院外守衛立刻躬身入內,“去城西藥材鋪,封了這批劣質藥材,帶掌櫃的去府衙對質,再傳我話,往後沈氏醫館永不從李家鋪子采買藥材。”
秦烈領命而去,半日便回稟事已辦妥,李家旁支不僅賠了藥材損失,還親自到藥廬賠罪,京中藥材商聽聞後,再無人敢以次充好。
雨停後義診重啟,我帶著學徒入鄉,秦烈果然加派了四名親衛隨行,一路護送,平安無虞。返京時,村口百姓送來曬乾的野菜與新挖的春筍,塞了滿滿一車,皆是心意。
回到彆院,沈府管家已在等候,手中捧著一個木盒:“夫人,侯爺命小人送來的,說是西北產的防風、羌活,都是治風寒的上好藥材,適合義診用。”
我打開木盒,藥材乾燥飽滿,確是上品。“留下吧。”我淡淡道,“替我謝過大將軍。”
管家躬身退去,錦兒將藥材歸入藥庫,笑道:“侯爺倒是有心,知道咱們義診缺這些藥材。”
“他是怕百姓因藥材短缺怨懟沈府,不必多想。”我拿起藥杵,繼續搗藥。
老夫人骨傷調養至滿月,已能靠軟墊坐起,精神漸佳。這日施針後,她忽然道:“阿槿,硯之下月要去西北巡查,怕是要走半年,你……”
“母親安心,我會照常來施針,醫館與義診也都安排妥當。”我打斷她的話,擺明瞭不願談及沈硯之的行程。
老夫人輕歎一聲,不再多言。
沈硯之離京前一日,我入府施針,恰逢他在前廳與副將商議軍務。擦肩而過時,他停下腳步:“西北風沙大,義診若去邊境村落,務必帶足防風藥材,我已讓人在藥廬備了二十箱。”
“知道了。”我側身而過,未作停留。
次日一早,沈硯之率軍離京,京中百姓夾道相送,鑼鼓喧天。我正在藥廬坐診,聽聞動靜,隻抬眼望瞭望窗外,便繼續為病患診脈。
百日針養轉瞬即逝,老夫人已能拄杖緩步行走,無需再施針調理。最後一次入府,我叮囑完後續養護事宜,將整理好的調養藥方交給貼身嬤嬤,便準備告辭。
老夫人拉著我,紅了眼眶:“阿槿,這百日辛苦你了。往後若受了委屈,或是有什麼難事,隻管回沈府來,娘永遠站在你這邊。”
“母親保重,我會常來看您。”我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沈硯之恰在此時返京,一身風塵,剛入府門便與我相遇。他身上還帶著西北的風沙氣,目光落在我身上,微頓,隨即躬身:“蘇夫人,辛苦。”
“大將軍一路勞頓。”我側身讓道,擦肩而過時,他遞來一個布包,“這是西北特有的雪蓮乾,比中原的藥效好,留給你入藥。”
我接過布包,指尖微涼:“多謝。”
快步走出沈府,登車離去,冇有回頭。
回到彆院,我將雪蓮乾交給雲溪,命其分入各醫館,用於治療風寒頑疾。錦兒收拾房間時,翻出沈硯之此前送的傷科驗方冊,道:“夫人,這冊子上的方子真好用,前日有個士兵跌打損傷,按方醫治,三日便好了。”
“既有用,便抄錄下來,分發給各醫館學徒。”我淡淡道,將原冊收進書架,與其他藥典歸置一處。
入夏後,京中酷暑難耐,暑熱病號激增,七家醫館人滿為患。我坐鎮總藥廬,調配解暑湯藥,指導學徒應對暑熱急症,每日忙至深夜。沈硯之得知後,未通稟一聲,直接從軍營調運冰塊至各醫館,又命人每日送綠豆湯、酸梅湯,為病患與學徒解暑,事事做得妥帖,卻始終不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