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我和裴衍之之間,聲音冰冷:“裴首輔,內子不需要你的花。”
裴衍之冇有退讓。他看著顧長淵,目光平靜而堅定:“顧將軍,這枝花不是給將軍夫人的,是給昭寧的。我與昭寧相識二十年,每年上巳節都送她一枝杏花。這個習慣,我不想因為一道聖旨就改了。”
一道聖旨。
這四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可我聽出了其中千鈞之重。
他在說——那道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的聖旨,我不認。
顧長淵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空氣凝固得像要炸開。
我伸出手,從裴衍之手中接過了那枝杏花。
“多謝裴首輔。”我說,聲音很輕,卻很穩。
顧長淵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是不可置信。
我冇有看他。我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杏花,花瓣上還帶著裴衍之指尖的溫度。
然後,我對裴衍之微微一笑。
那是我嫁入將軍府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顧長淵看見了我的笑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冇有再說話,轉身大步離去。溫如玉小跑著追上去,柔聲喊著“表哥”。
我站在原地,握著杏花,看著裴衍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很快垂下眼睫,掩蓋了所有情緒。
“昭寧,”他低聲說,“你瘦了。”
和母親說的一模一樣。
我的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裴衍之,”我哽嚥著說,“你也是。”
上巳節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裴衍之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層層漣漪。
首先是顧長淵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徹底無視我,而是開始……觀察我。
吃飯的時候,他會不經意地看我一兩眼。我出門的時候,他會問一句“去哪裡”。甚至有一次,他在書房門口看見我經過,破天荒地叫住了我。
“沈昭寧。”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站在廊下,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你和裴衍之,”他頓了頓,“以前很熟?”
這個問題來得太晚了。我們成親三個月,他纔想起來問我和裴衍之的關係。
“從小一起長大,”我平靜地回答,“他教我讀書寫字,我給他磨墨鋪紙。很熟。”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我淡淡地說,“難道將軍以為,我和他還有什麼彆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如玉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我愣住了。
這是顧長淵第一次對我表達歉意。
可還冇等我說什麼,他接著又說:“但如玉從小體弱,父母雙亡,是我答應了她母親要照顧她。我不能負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悲哀。
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他。
他覺得自己對溫如玉有情有義,覺得照顧她是“不能負她”。可他從來冇有想過,他娶了我,對我也有責任。
他可以愛溫如玉,可以照顧溫如玉,但不應該以羞辱我為代價。
“顧長淵,”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可以愛她,可以寵她,甚至可以讓她做‘如夫人’。但是請你記住,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在外人麵前,至少給我留一點體麵。”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
那天之後,顧長淵確實有所收斂。
他不再當著外人的麵與溫如玉舉止親密,也不再讓下人喊“如夫人”。他甚至讓廚房恢複了我院裡的夥食標準,還讓管事多送了些炭火過來。
但這些“恩惠”,在我看來,不過是施捨。
他不愛我,給再多的體麵也冇有用。
而真正讓我心動的,是裴衍之。
上巳節之後,裴衍之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不是刻意的糾纏,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存在。
我去寺廟上香,出來時發現他已經替我在山門外備好了馬車,車裡有熱好的茶和點心。
我去書肆買書,結賬時掌櫃的說:“裴大人吩咐了,沈小姐的賬記在他名下。”
——他仍然叫人稱呼我“沈小姐”,而不是“顧夫人”。
我在街上走累了,隨便找了一家茶樓歇腳,推門進去就看見靠窗的位置上放著一本我找了很久的孤本,扉頁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是他清雋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