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次見麵時更深了。她看見我,眼眶立刻就紅了,但很快又忍住,端出世家貴婦的儀態,朝我點了點頭。
“昭寧。”
“母親。”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你瘦了,”她上下打量我,聲音有些哽咽,“將軍府……待你好嗎?”
我笑了笑:“挺好的,母親不必掛心。”
她不信,但她冇有追問。她隻是緊緊握著我的手,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就在這時候,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首輔大人來了!”
“裴首輔!是裴首輔!”
我身體猛地一僵。
那個名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緩緩轉頭,看向人群分開的方向。
一匹白馬緩緩走來,馬上的人一襲青衫,腰間繫著玉帶,頭戴烏紗帽,麵容清雋如畫。
裴衍之。
三年不見,他變了很多。
少年時的青澀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銳利。他的眉眼依舊清朗,但眉心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紋,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條鋒利,整個人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溫潤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鋒芒。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那些向他行禮致意的官員,直直地看向了我。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曲江池的水聲、人群的喧嘩、龍舟上的鼓點,全都消失了。
天地之間,隻剩下他看著我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眷戀,有痛苦,還有一種被壓了三年的、快要溢位來的深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隔著那麼遠的人群,我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但我看懂了。
他說的是——
“昭寧。”
我的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碧桃在我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提醒:“夫人,將軍在看您。”
我猛地回過神,側頭看去。
顧長淵正站在不遠處,目光在我和裴衍之之間來回移動,眼底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不是嫉妒。
他不愛我,自然不會嫉妒。
那是——警覺。
像一個領地的主人,發現了一隻闖入的狼。
裴衍之已經翻身下馬,朝這邊走來。沿途的官員紛紛給他讓路,他目不斜視,步伐沉穩,青衫在春風中微微拂動。
他走到顧長淵麵前,停下腳步。
兩個男人對視。
一個是當朝首輔,文臣之首,二十七歲便位極人臣。
一個是鎮北將軍,武將之冠,二十三歲便功勳赫赫。
他們站在曲江池畔的春光裡,一個青衫如竹,一個錦袍似鬆。明明都是人中龍鳳,可此刻看著彼此的眼神,卻像兩頭狹路相逢的猛獸。
“顧將軍,”裴衍之先開口,聲音清朗如泉水擊石,“久違了。”
“裴首輔,”顧長淵淡淡迴應,“彆來無恙。”
“無恙。”裴衍之的目光越過顧長淵的肩頭,落在我身上,“我來給將軍夫人請安。昭寧,許久不見。”
他叫我“昭寧”。
不是“顧夫人”,不是“將軍夫人”,而是“昭寧”。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熟稔和親密,像是在說——你在我心裡,從來不是誰的夫人,你隻是昭寧。
顧長淵的眼神微微一變。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裴首輔安好。”
我用的是官稱,是疏離的、客氣的、劃清界限的語氣。
裴衍之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被笑意掩蓋。
“昭寧,”他微微俯身,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我麵前,“上巳節的禮物。往年這時候,我都會給你帶一枝杏花。今年也不例外。”
那是一枝杏花。
粉白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被一枝青翠的枝條襯著,嬌嫩欲滴。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
小時候,每年上巳節,他都會折一枝杏花給我。他說:“杏花的花語是‘幸’,我希望昭寧永遠幸福。”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十年。
我以為,賜婚之後,他不會再做了。
可他做了。
他當著顧長淵的麵、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當著所有官眷的麵,把一枝杏花遞到了我麵前。
滿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裴首輔和將軍夫人是青梅竹馬,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顧長淵的臉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