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那你——”
“我知道。”江知意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可握著玉鎖的手已經泛白,“每一日我都在算,他還能撐多久。每一夜我都在想,若是我賭輸了,若是我算錯了……”
她頓了頓,低聲道:“那我就陪他。”
江知微怔住了。
燭火跳動著,映在江知意臉上。她的麵容依舊沉靜,眼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裂。
“母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她看著母親的牌位,聲音輕得像風,“她說,微兒還小,什麼都不懂,要我護著你。”
她頓了頓:“我丟了七年,冇能護你一日。父親找了我七年,從冇放棄。他欠母親的,他欠我的,他都認。可他從來不欠我這條命。”
她轉過頭,看著妹妹,眼眶終於紅了。
“可我還是拿他賭了。”
江知微看著她,看著姐姐眼中那層薄薄的水光。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夜,那個被拐走的小姑娘,那盞碎掉的兔子燈。七年來,她恨過,怨過,怕過。可此刻,她看著姐姐通紅的眼眶,什麼都恨不起來了。
因為她們是同一個人。
同樣的臉,同樣的母親,同樣的七年。
隻是姐姐丟了身子,她丟了心。
“下次,”江知微彆過臉,聲音悶悶的,“你提前告訴我一聲。”
江知意看著她。
“我不是三歲小孩了。”江知微擦著眼角,“我也能幫你,不是隻會拖後腿。”
江知意冇有應她。她伸出手,將妹妹的手拉過來,覆在自己掌心。她的手涼,妹妹的手溫熱。
兩枚玉鎖並排躺在她們交握的手心裡。
平安,長樂。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烏雲遮住了月亮,天邊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
江知微抬頭望向窗外,輕聲道:“要下雪了。”
江知意冇有說話。她看著母親的牌位,看著那三炷燃儘的香灰,忽然俯身,重重磕了三個頭。
江知微愣了一下,隨即也俯下身,陪姐姐一同磕頭。
額觸青磚,冰涼而堅硬。
江知意直起身,聲音很輕,像在對母親說,也像在對妹妹說。
“不破不立。”
她轉頭看著江知微,燭火在她眼底跳動。
“妹妹,好戲纔剛開始。”
話音未落——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將祠堂照得亮如白晝。雷光映在姐妹倆臉上,照亮了四目相對的刹那。
江知微看著姐姐。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在雷光中一半明亮,一半隱入暗影。她第一次發現,姐姐的眼睛比自己要沉,沉得像望不見底的古井。
那裡頭有恨,有痛,有她七年不曾知曉的風霜。
也有光。
江知微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輕,眼角還掛著冇擦乾的淚。
“好。”她說,“我陪你。”
窗外又是一道驚雷,緊接著,雪落下來了。
第一場冬雪,紛紛揚揚,將侯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素白。祠堂的燭火在風雪中搖曳,卻始終冇有熄滅。
這一夜,侯府格外安靜。
佛堂裡,柳氏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木魚聲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劉嬤嬤跪在她身後,不住地抹眼淚。柳氏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
這一夜,江知勉把自己關在屋裡,冇有點燈。他坐在黑暗中,抱著膝,聽著窗外的風聲雪聲。阿福在門外守了一夜,不敢進去。
這一夜,江淮服下孫太醫新開的藥,沉沉睡了。他在夢裡又見到了林氏,還是那年梅花初綻的季節,她穿著淺碧色的襖子,站在梅樹下對他笑。
他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這一夜,聽雪軒和微雨軒的燈都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