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禍 第2章

第2章 血色嫁衣（下）------------------------------------------，嗩呐聲、鑼鼓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透過縫隙，看著轎簾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人來人往，繁華滿目。顧家本在江南，隻因大少爺顧九思久病纏身，不便遠行，便暫居京城彆院，她這一嫁，倒也無需長途跋涉，隻需穿過半座京城便可抵達。，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底最後一絲不安也落了地。瓶中是她提前數月，偷偷研讀醫書、調配好的解藥，專門應對趙氏母女的陰毒招數。，生母驟然離世，她在相府後院無依無靠，苟活了整整十三年。這十三年裡，明槍暗箭、下毒構陷，她見得太多，也經曆得太多。生母當真隻是病逝？她心底始終存著疑雲，卻無力查證。她隻清楚，若不想步生母的後塵，若想活下去，就必須學會偽裝，學會自保。，藉著府中大夫診脈的機會悄悄學習辨藥識毒，在所有人麵前裝出膽小懦弱、任人欺淩的模樣，暗中卻將趙氏與沈明珠的每一筆血債，都牢牢記在心底。，不過是她們欠她的，第一筆利息。，花轎緩緩停下。“落轎——！新娘子到——！”喜娘高亢的喊聲響起。，重新蓋好蓋頭，扶著喜孃的手，緩步下轎。，紅綢漫天，賓客滿座，歡聲笑語不斷，一派喜慶熱鬨的景象。沈清辭聽著耳邊的喧鬨，一步步朝著喜堂走去，直到踏入喜堂的那一刻，所有的熱鬨，戛然而止。“新娘子到！速速拜堂！”司儀手持喜帖，剛要高聲喊出“一拜天地”，一個小丫鬟連滾帶爬地從後院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不好了！夫人！大少爺他……他突然吐血了！”，如同驚雷炸響，整個喜堂瞬間亂作一團。，雙腿一軟，險些當場昏厥，被身邊的丫鬟連忙扶住。顧家二房的人頓時七嘴八舌，亂喊著去請太醫，有人哭天搶地，有人手足無措，方纔的喜慶氛圍蕩然無存，隻剩一片慌亂。，紅蓋頭下的麵容平靜無波，無人能看清她的神色。“這大少爺看樣子，怕是撐不過今晚了，這婚，還拜不拜啊……”賓客中傳來細碎的議論聲。

混亂之際，顧母猛地掙脫丫鬟的攙扶，瘋了一般衝到沈清辭麵前，一把狠狠扯下她頭上的紅蓋頭，雙目通紅，滿眼恨意地盯著她：“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你既然嫁進我顧家，就是我顧家的人！倘若我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給他陪葬！”

滿堂嘩然，賓客們神色各異，有同情，有看戲，有唏噓。

沈清辭緩緩抬起頭，第一次直麵顧家眾人。她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冇有半分慌亂，也冇有絲毫畏懼。她看著眼前歇斯底裡的顧母，看著顧家二房眾人眼底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聲音平靜得近乎冰冷：“婆婆，讓我去看看夫君。”

顧母一愣，顯然冇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下意識嗬斥：“你一個深閨女子，懂什麼醫術？彆在這裡胡言亂語！”

沈清辭不再多言，徑直繞過顧母，朝著後院快步走去。嫁衣裙襬翻飛，頭上的金步搖隨著腳步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音，反倒壓過了滿院的慌亂。

“站住！”顧母回過神，連忙追了上去，“你不許去！”

沈清辭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目光清冷如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婆婆，在相府後院，若是不懂辨藥識毒、不懂自保之術，我沈清辭，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喜堂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徹底變了。

沈清辭不再理會眾人的目光，轉身繼續前行，沉聲道：“若不想讓大少爺今夜就一命嗚呼，就彆攔著我。”

新房內，紅燭高燃，燭火劈啪作響，映得滿室通紅，卻暖不透屋內沉滯的氣息。

沈清辭走到床邊，看著榻上昏迷的男子，微微一怔。

京中人人都說，顧家大少爺顧九思是個病入膏肓的病癆，形容枯槁，命不久矣。可眼前的男子，即便麵色金紙般蒼白，唇無血色，昏迷不醒，依舊難掩出眾風骨。他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即便被病痛折磨，周身也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英氣與疏離感。

“你們都出去。”沈清辭在床邊坐下，伸出指尖，輕輕搭在顧九思的手腕上。

屋內的丫鬟們麵麵相覷，紛紛轉頭看向隨後趕來的顧母。

顧母咬著牙，看著榻上麵色極差的兒子，又看了看眼神篤定的沈清辭，終究是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隻剩下沈清辭與昏迷的顧九思兩人。

沈清辭凝神診脈，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脈象，根本不是常年體虛、久病纏身的脈相，而是……慢性中毒之相！

毒素侵入體內已有三年之久，一點點蠶食著他的五臟六腑，日積月累，才讓他身體日漸衰敗，旁人隻當是體弱多病，從未往中毒的方向懷疑。

她猛地抬眸，看向緊閉的窗欞。

窗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顯然，一直有人在暗中監視著屋內的動靜。

沈清辭心底瞬間瞭然。

原來，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局。

有人處心積慮毒害顧九思，而她沈清辭，被相府推出來，既是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更是對方計劃中，最合適的替罪羊。一旦顧九思出事，所有的罪責，都會儘數推到她這個新婚沖喜的新娘身上。

沈清辭收回指尖，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小心翼翼地喂入顧九思口中，又扶著他緩緩嚥下。隨後她起身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快速寫下一封簡訊，摺好後，輕輕塞入顧九思的枕下。

信上隻有兩行字：

夫君中毒三年，非朝夕可解，若要活命，需以毒攻毒。

妾身有一法，但需夫君親口應允。

做完這一切，沈清辭推門走出新房。

守在門外的顧母立刻迎上前，神色緊張地追問：“我兒怎麼樣了？你到底有冇有辦法？”

沈清辭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大少爺並非久病體虛，而是遭人暗算，慢性中毒。”

顧母臉色瞬間煞白，身子踉蹌著後退一步，滿眼不可置信。

沈清辭目光掃過周圍的顧家眾人，將有人的震驚、有人的心虛、有人的慌亂儘收眼底，淡淡開口：“今日大婚，不宜深究此事。但妾身既已嫁入顧家，便是顧家少夫人，夫君的性命，我保定了。”

話音落，她轉身重回新房，反手關上了房門，將滿院的紛亂與猜忌，徹底隔在門外。

屋內紅燭依舊劈啪作響，沈清辭坐在床邊，靜靜看著榻上的男子。

不多時，顧九思的呼吸漸漸平穩，蒼白的臉頰上，也慢慢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

沈清辭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緊鎖的眉心，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顧九思，”她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你我素不相識，卻被一場婚事綁在一處。你想活命，我想在這亂世陰謀裡，尋一條活路。”

“所以，這場共生的買賣，你我不做也得做。”

窗外，那道暗中監視的黑影，見屋內再無異常，悄無聲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清辭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欲釣大魚，必先放餌。

如今，魚，已經上鉤了。

紅燭搖曳中，新房內靜得隻剩兩人的呼吸聲。沈清辭守在床邊，目光銳利如鷹，已然開始梳理眼前的局麵。相府的棄子，顧家的病夫，一場精心策劃的婚事，將兩個本無交集的人緊緊捆綁。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趙氏母女不會善罷甘休，暗中毒害顧九思的勢力也虎視眈眈。而她沈清辭，從今往後，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相府庶女。

朱門深院，風波迭起，她要以毒為刃，以智為棋，不僅要為自己討回公道，更要護下這個與她命運相連的男人。

紅嫁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與她眼底的鋒芒交相輝映。一場宅鬥與權謀交織的大戲，自此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