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一時鬆懈,再次中招。
她暗暗磨牙,卻並沒做任何多餘掙紮動作。
深吸口氣,隻將目光也迅速轉向四下,衰草連天空無人煙的荒郊中。
可在她眼中除了隨風起伏的野草與樹冠,並隨之響起的簌簌輕響,並無任何異樣。
“……真的有人嗎?”
太早了。
按她與宋玉文和莊時的約定,他們不該這麼早就跟上來,更不會如此輕易露出破綻,打草驚蛇。
正在葉雨不知為陸七一行提心弔膽,還是在為宋玉文等暴露行跡而憂心時,前麵隊伍裡有幾人落了單。或準確說,是故意放慢腳步,很快與葉雨陸七匯合併肩而行。
因有外人同行,陸七與葉雨對視一眼,隻能將之前的緊繃與異樣全數暫且壓下。
為了不引起恐慌,更不能打擊才剛恢復的士氣,隻能裝作無事般閑話家常。
“怎麼?走累了嗎?傷還好吧?”
陸七邊問,邊笑著拍了拍最先靠向他的男子。
“那,那個,陸大師。我沒覺著累,就是想和馮兄,就是想來問一聲。”
說話的男子長著一張娃娃臉,一眼看去似乎比陸七小很多。性子似乎也十分靦腆,才剛開口,臉就紅了大半。
與他一同來的青年見狀,大笑著拍了拍娃娃臉的另一側肩膀,邊向前緩步慢性,邊轉頭沖陸七笑著解釋。
“這小子就是太害羞,和不熟的人說話,簡直要費牛勁。哦,他就是想來問問陸兄,你這功夫是師承何家何派?之前在何處修習?”
不提陸七這被問到臉上的當事人,就連一旁心不在焉的葉雨,聽到這話的瞬間,也立時警覺地轉過頭來。
“呃,難道這位兄台也是此道中人?”
趕在陸七開口前,她先假借好奇與八卦姿態,將話頭截住投石問路。
“這小子?他可不是。不過,小盧家裏有人在山上隱居?成日尋仙訪道的,似乎經的見的不少。”
聽話聽音兒,葉雨眨眨眼,忽然一笑。
“所以,馮兄不會是在懷疑,陸七他故弄玄虛,招搖撞騙?或該說,怕他被人給騙了嗎?”
馮英一愣,沒想到眼前小姑娘說話這麼直的,有些尷尬的一笑後,邊摸著後腦勺,邊笑著接話道。
“呃,嗬嗬,差不多吧。這小子就是想著同僚一場,總不好看著自家人誤入歧途,被坑蒙拐騙的惡人玩弄於鼓掌。”
葉雨聽後,將視線轉向娃娃臉,隻見這人臉一瞬更紅了,頭也隨之低得快埋進胸裡。而在姓馮的這席話後,他還不忘用點頭附和。
這孩子,是不是也太乖了?
心中如此想,葉雨再開口時難免就帶出一絲慈祥與遠超平日的溫和來。
“那,你和別人說過這話沒?蔣大哥他們知道嗎?”
見娃娃臉受驚般迅速抬頭望向自己,並如撥浪鼓匆匆搖頭,她這才放下心來。笑著一拍對方肩膀,道。
“那就好。沒什麼大事兒,不用放在心上。是吧,陸大公子?你就沒什麼話,要謝這位小兄弟的?”
陸七瞪了葉雨一眼,倒十分端正的對娃娃臉拱手道。
“多謝盧兄記掛,但無需擔憂,沒人誆騙於我,陸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馮英與娃娃臉對視一瞬,娃娃臉先轉回頭,不解又錯愕地瞪向陸葉兩人。
“你,你們,早就,不對,你們故意騙大家的嗎?”
娃娃臉抖著嗓子,還不敢把聲音放大,整個人好似要碎掉了。
葉雨笑著,一把將他的手壓下去,笑著安撫也是解釋道。
“話呢,也不能這麼說。”
“你們剛也是親身感受過的,”邊說,她邊揚了揚下巴,示意兩人去看前麵隊伍生氣勃勃,嬉笑打鬧著前進的場麵。
“穩定軍心,調動士氣的手段千變萬化。我們這也是逼不得已,順勢而為。事急從權,見諒,見諒哈。”
娃娃臉一瞬有些懵,將困惑無助目光轉向身邊同僚,卻也隻得到一抹苦笑回應。
葉雨盯著娃娃臉片刻,忽然笑著上前,套近乎道。
“這位小哥生得如此麵善,又這般好心地,不知能否交個朋友?我姓葉單名一個雨字。”
“呃,嗯,我叫盧青陽,葉姑娘性格真是颯爽,也好,好健談啊。”
葉雨眨眨眼,笑道。
“多謝盧兄誇獎。我原是打算,若你們隻是來閑聊的,就尋機將你們勸回隊伍。但眼下既然把話都說開了,不如,請二位也來幫幫忙?”
這一瞬,不僅馮英盧青陽聽愣了,就連一旁已將大部分注意力都轉去警戒四下的陸七都不由得側目看向葉雨,明顯在戒備她鬧麼蛾子。
葉雨見狀,卻隻笑嗬嗬繼續。
“說來,也算不得大事兒,就是……”
言簡意賅將他們此刻的窘困,及她和陸七剛剛察覺的危機,都與盧馮兩人和盤托出。
“那,葉姑娘是想我們幫什麼忙呢?”
馮英聽完,抬手攔住就要開口的盧青陽,隻平靜地不答反問道。
葉雨並不覺得冒犯或惱火,隻略頓了一瞬後,笑著抬手晃了晃她與陸七相連的那根束髮的布條,邊有些苦惱地又指了指前麵行進的隊伍,緩緩道。
“這兩日多虧有蔣大哥和李大哥收留,我纔能有驚無險逃出一命,但眼下我身上的嫌疑還未洗清,暗中又還可能有未知危險。所以,二位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陸七聞言,微微皺眉。
馮英與盧青陽對視一眼後,猜測著開口接話道。
“葉姑娘難道是說,請我們幫忙保護整隊人馬嗎?一來,這本就是我們應盡的職責。二來,你也看到我們身上都有傷勢。就隻靠咱幾個的話,似乎也做不到什麼吧?”
葉雨認真聽後,隻笑著搖了搖頭。
“馮大哥不用妄自菲薄。能挺過前兩日那場浩劫的人,哪個不是武藝出眾神通廣大?且也不是讓你們單刀赴會,以一敵十或敵百,隻是在若有意外來襲時,能早一步行動,更有準備罷了,如何?”
馮英還在踟躕時,盧青陽這個看著小白兔似的娃娃臉卻先應了。
“行,葉姑娘說說看,我能做什麼?之前都是哥哥們護著我,但凡有我能做到,能護著哥哥們的事兒,我盧青陽在所不惜。”
“好樣的!不愧是蔣大哥手下帶出來的人!”
葉雨邊口中誇讚不停,邊一巴掌拍上小白兔的肩膀,瞬間讓小白兔又驚又喜又疼得五官移位。
“呃,對不住對不住啊!一時忘了你身上還有傷,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
葉雨待將一切細節安排妥當,又把盧馮二人打發回前麵隊伍裡後,陸七纔在許久的靜默後,忽然邊走邊開口問道。
“葉姑娘,你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吧?”
葉雨聞言一挑眉,回首望來。
“自然,然後?”
“自見麵到眼下這一刻,咱們雖幾番衝突,但我並不認為你是惡人,更感念你幾次三番對蔣大哥他們出手相助。”
葉雨聽得眉峰一皺,隱隱覺得這氛圍似乎不太對?
“所以?”
“所以,希望你別給我理由,更別給我親自動手的機會。”
葉雨一愣後,努力壓著背後炸起的寒毛,邊佯裝鎮定地苦笑著搖頭嘆息。
“我說陸大公子,你這也為免太疑神疑鬼了吧?剛剛你可是親耳聽著我佈置任務,若有何不妥之處,何不當場就說?不攔了盧馮二人?”
“那時不說,就是沒問題嘛。即是如此,又何苦此時弄下馬威?再說,我不過喜歡未雨綢繆,何至於……”
恰在此時,變故突生!
陸七一手拔劍,一手鐵箍般迅捷抓住葉雨被綁的手腕,冷冷回頭瞥了人一瞬。
“真相究竟如何,一會兒自見分曉。葉姑娘可也想好了,究竟要選哪邊。”
一語畢,不等葉雨回應與反應,已拉著人飛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