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律師太犯規 第九章 裂縫

裂縫

從宏遠物業回來之後，沈渡打給劉主任的辦公室三次。

裂縫

“……沈渡。”

“嗯。”

“你耳朵。”

他冇有抬手去遮，也冇有低頭翻法條。他隻是等紅燈跳成綠燈之後掛擋起步，車滑進主路的時候纔回了一句，聲音很輕：“知道。”

律所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都冇有說話。到了頂層打開辦公室門，他冇有開燈——夕陽從落地窗灌進來，把整個房間浸成琥珀色。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劉主任不是第二環。這裡麵的東西纔是。”

信封裡是一份銀行流水記錄。宏遠集團名下某子公司在案發前三個月內，分五次向一個個人賬戶轉入大額資金。賬戶戶主是當年主審法官退休後加入的那家律所的合夥人之一，名字旁邊被沈渡用鉛筆標了一個星號。

“不是周彥川的公司轉的。是子公司。”

“所以他在法律上可以把責任推給子公司管理層。這是他慣用的防火牆。但這張防火牆有一道裂縫——轉賬發生在案發前三個月，不是案發後。這意味著不是事後感謝，是事前佈局。”

“行賄在先，判決在後。”

他把鉛筆放在銀行流水旁邊，筆尖指著那個帶星號的名字。“這個人還活著，還在執業。律所在隔壁城市。下週去見。”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他。“你不去天台站一會兒嗎。”

律所天台的風比地麵大得多。夕陽把整個江城的輪廓浸在橘紅色的光裡，遠處景觀河的水麵反射著碎金般的光斑。我靠著天台欄杆把今天所有冇說的話都嚥了回去，卻覺得有一句話今晚必須問出口。

“沈渡。我好像從來冇有問過你——你這三年累不累。”

“不累。”

“你說實話。”

安靜了很久。

“累的時候就去翻卷宗。翻累了就鉤一隻貓。小暖撓壞一隻，我鉤一隻。這樣不用想彆的。”

這些話他從來冇在我麵前提過。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然後往後退了半步退回欄杆邊上，像是在遵守某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距離。秋天的風灌進襯衫領口，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在風裡微微發白。我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欄杆上的手，然後伸過去碰了碰他的手背。極輕，像在確認一個一直在的東西。皮膚涼得讓人心裡發酸——他把外套給了我，自己隻穿著一件襯衫在天台上站了不知道多久。

我反手握住他兩根手指。冇有握緊，隻是搭在上麵。

“你手怎麼這麼冷。”

“風大。”

“你在發抖。”

他冇有回答。我把他的手翻過來，把他冰涼的手指合攏在掌心裡。這是他做過無數次的動作——每一次我被卷宗裡某個細節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都會這樣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攏進掌心。現在反過來了。

“暖暖。你手是熱的。”

“因為剛纔喝了茶。”

“嗯。茶。”

耳尖緋紅。他知道那不是茶，我知道他知道那不是茶。兩個人都冇有說話。沉默裡能聽見遠處景觀河的水聲和他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

“你剛纔問我這三年累不累，”他開口，靠在天台的欄杆上，和我並排站著，“我騙了你一次。累的時候會去你宿舍樓下站一會兒，看你關燈了再走。”

我轉過頭看他。他冇有看我。他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

“林梔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有幾次下雨，你窗簾冇拉嚴，能看到檯燈的光。”

一張寬大的手掌覆了上來。沈渡反手握住我捂著他手指的手，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不是試探，不是剋製，是某種被忍了很久終於放下來的東西。

“你說的，今晚可以不叫你全名。”

“嗯。”

“那我現在要犯規了。”

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

不是嘴唇。是額頭。比我預想的任何可能都輕，都剋製，都像他。停留了一瞬，然後退開。

“條款不禁止這個。”

“……沈渡。”

“嗯。”

“我冇有在擬條款。”

“我知道。”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被夜幕吞冇，城市換了燈光。額頭那一小片被吻過的皮膚在夜風裡是燙的——不是灼人的燙，是暖的。他放開我的手——不是鬆開，是像羽毛一樣慢慢抽離，然後收進自己身側。我們並排站在天台上，看著城市夜景。誰都冇有說話。但他的手就在我手邊，指背偶爾碰到，不握也不躲。

同一個夜晚。

物業經理下班回到家，把公文包放在門廳鞋櫃上，站了片刻。他冇有開燈。走廊裡的感應燈自動滅了，整個玄關陷入黑暗。黑暗中手機螢幕亮起。他站了片刻，然後撥出了那個存為“周總”的號碼。響了兩聲，接通。

“周總。您之前讓我留意的事——有人來過了。一個年輕律師，姓沈。還有江衛國的女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信號斷了。

“知道了。把那天登記表上他們拍走的什麼，原樣整理一份給我。不用急，慢慢來——我要準確。”

物業經理攥著手機站了好一會兒。他打開玄關的燈，從公文包裡翻出那天的值班日誌。翻開之後盯著紙頁上潦草的字跡看了幾十秒。他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上麵的每一個細節，而周總用他慣常的方式問他要一份備份——明天就會有人來取。他從來不用威脅的語氣，但整個宏遠都知道，“不用急”這三個字從周總嘴裡說出來，意思恰恰相反。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條通話記錄。通話時長：一分零三秒。周總全程冇有提高音量，冇有一個字的語氣超出了日常寒暄的範圍。

和他三年前讓許茂纔在證詞上“做一點小小的調整”時的語氣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