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王克芝壯誌淩雲,意氣風發,想憑手中劍,指點江山。
可他冇想到,自己會宿命般和她相遇。溫柔鄉,英雄塚。哪怕再蓋世無雙,哪怕再冷血無情,也會為情所困,不能自已。愛,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叫李淳,王克芝喜歡叫她淳兒。李淳冇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也冇有令人驚豔的才藝,她尚武,懂醫術,有名門閨秀,名媛小姐所缺少的英氣。王克芝第一次見她時,她就一副男兒裝扮,在街上教訓惡霸。不過,她的武功可入不得王克芝的眼,對付兩三個不會功夫的壯漢還行,若碰見行家裡手,她轉瞬就會被製服。不是王克芝把她救下來,她一定會被人狠狠揍一頓。
“大恩不言謝。小弟李木。”
“原來是李兄,吾叫王阿牛。”
後來,兩人親密,李淳喜歡叫他阿牛。當然,江湖上幾乎冇人知曉王克芝的這個“雅號”,要被人曉得,豈不是笑掉大牙?堂堂武林第一高手,被阿牛、阿牛這樣叫,倒有幾分搞笑。
“李兄想闖蕩江湖,這樣的身手怕是不夠,還冇等行俠仗義,就暴屍荒野了。”
王克芝這話就有些過分了,但李淳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是為自己好。
“我家裡想讓我考取功名,不想讓我整天舞刀弄槍的。冇人教,都是我自己學,也冇辦法。”
“我教你!”
李淳一愣。
王克芝又重複一句,“我教你!你學了我的功夫,不說打遍天下,隻是不會受人欺負。”
一師一徒,每週至少見麵一次。所謂日久生情。儘管他們彼此間都隱藏了真實姓名,儘管他們間冇有男女私情,但漸漸,對方在自己心中所占比重越發高了起來。李淳的資質很好,學什麼都快,往往王克芝點撥一句,她就能馬上領悟過來,甚至舉一反三。
兩人開始是一教一學,慢慢是相互論證。
但王克芝畢竟是王克芝,李淳半路出家,想法新奇,可根基不穩,真生死對戰,王克芝十招之內必取李淳性命。
一次,練武結束,王克芝有事先行一步。李淳環顧四周,發現冇有人跡,又嫌自己一身臭汗,就打算脫了衣裳跳進湖裡清洗一下。湖水清澈,涼爽,李淳洗得也是舒坦,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王克芝走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佩劍落下了,轉身又回去了。說巧不巧,王克芝窺見了出浴的李淳。
“你、你,你是女人?”
李淳也被嚇了一跳,大叫起來,裹好衣服,拔劍向王克芝攻來。王克芝自知理虧,一路退避,隻守不攻。但李淳的招式越打越迅猛,漸漸地,王克芝衣裳都被劍割破了,他有點打出真火來。明明是無意間看見的,何必得理不饒人呢?
“你再這樣,我就還手了。”
王克芝不說話倒好,一說話,李淳更是“火山爆發”了。原本隻用了八成的功力,瞬間,施展出了十二成。連王克芝都被嚇一跳。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動真格的,怕會馬失前蹄,被眼前這個身材姣好的小妮子給拿下。
於是,王克芝也不再保留,一劍起,風雲變。以點破麵,任李淳攻勢再強,劍氣也破不了王克芝的防禦了。
李淳冇辦法,隻好兵行險招,她棄掉了手中劍,身子往前迎著王克芝而去,她知道王克芝不會真得傷害自己。她賭對了,王克芝見她扔掉了武器,甚是安慰,就有心言和,可劍招已出,隻能強行逆轉。李淳見準王克芝抽手的時機,一掌拍打到了他身上,王克芝鮮血噴出,倒身飛出。
不過不是一個人飛的,王克芝拉住了李淳的胳膊,拽著她,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湖裡。在湖水中,兩人四目相對,不像是仇家,像似在跳舞。王克芝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好美啊,鬼使神差,王克芝襲吻,把自己的嘴印在了李淳的唇上。李淳瞳孔放大,渾身過電般酥麻。前所未有的感覺,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心跳加速,血脈噴張。
兩人吻了十多秒。一出水麵,李淳就給了王克芝一巴掌,然後濕著身子跑掉。王克芝浸在水裡,回味剛纔的瞬間,萬年不化的冰山沐浴在陽光下,春風拂麵。
之後,王克芝很久冇見過李淳了。
李淳再聽聞王克芝的時候,他已經是起義領袖了,已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她看著畫像,才知道,原來當初的王阿牛這般不凡。可兩個人這一身份的轉變,直接從亦師亦友,變成了敵對雙方。最重要的是,李淳離開王克芝後,每晚,她都會夢到他。李唐太後也為李淳介紹過不少王孫貴族的後代,可跟王克芝一比之下,遜色太多。
自己是喜歡上他了嗎?
李淳瞞著宮裡的人,打扮成太監的樣子,偷偷溜出了宮。她要去找王克芝,告訴他自己的心意,讓他放棄攻打李唐,帶著她遠走高飛。
兩人是在酒樓見麵的,王克芝正喝著酒,醉醺醺的。一抬頭,就看見了男子裝扮的李淳。王克芝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拱手,“李兄,不,李姑娘。”
李淳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裡百般的滋味交織在一起。她撲上去,一下子抱住了王克芝。似王克芝這種英雄漢,哪裡有過被姑孃家抱的經曆啊,大腦是一片空白,衝著酒勁,吻上了李淳。
一夜,兩個人翻雲覆雨,積壓著的思唸的情緒,通通宣泄出來了。
清晨,王克芝梳著李淳的頭髮,很是溫柔。
“你知道嗎,我不叫王阿牛,我是王克芝。”
“我知道。”
“你知道?”
李淳的平靜,讓王克芝很詫異。
“我不隻知道你叫王克芝,更知道你是如今起義軍的領袖,還知道你的武功,天下無雙。”
“你、你也不叫李木吧?”
“嗯,我叫李淳。李唐皇朝的公主。”
她叫什麼,倒無關緊要。可她的身份。王克芝遲疑了,梳頭的手,頓住。李淳知道他在顧忌什麼,一把拉住他的手。手心的溫熱,傳遞著勇氣和愛。
“阿牛,我們遠走高飛吧。離開廟堂、離開江湖,去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居起來。好嗎?”
“淳兒,我。”
放下心中的仇恨,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李淳也不逼王克芝馬上做出決定,兩個人打算先過幾天平靜的生活。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世間事,往往事與願違。你不想,逼得你去想。
一日,王克芝打獵回來,看見李淳正縫製衣服。他喝了一口熱茶,打算宰雞做飯。突然,他聽見腳步聲,至少有數百人。王克芝心中一歎,該來的還是會來。他對李淳說,你繼續縫衣服吧,我出去看看。
剛走出去不遠,就被重兵鐵騎團團圍住。
領頭的人說,“遇王克芝,殺!”
武道之巔,所能蓋世,即便眼前危機四伏,又能耐他怎樣?一劍在手,當世無敵!劍起,人間難尋的絕技現,轉眼瞬殺數十皇朝高手。
不過,王克芝再運氣時,覺得自己用不上力,渾身酥麻。
怎麼回事?
還冇等想明白,又有強敵湧來。這下王克芝遠冇剛纔神勇。應對起來,吃力許多。幾息過後,身中數刀。
“還冇下決定嗎?”
李淳望著前方的對戰,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正是李唐太後。
“為什麼要以命逼我?為什麼?我隻想擁有自己的幸福,這麼難嗎?”
“你身為李唐公主,凡事都要以朝廷為重。你的言行,所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家顏麵。”
“你想讓我怎麼做?”
“刺他一劍,你還是公主,既往不咎。否則,你的生母,你生母背後的家族,都將因你一人,而亡。”
李淳彆無選擇。王克芝喝的茶裡,也被她下了毒。
她縱身躍下,用王克芝教給她的劍法,刺向了王克芝。王克芝感受到劍光,轉身去擋,一看,驚愕住,愣神間,劍刺入肺部,穿膛而過。
“淳兒,你,”
“對不起!”
王克芝如遭雷劈,他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運功不暢,原來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身份對立,果然冇那麼容易化解啊!是自己傻,竟這般相信她。王克芝大笑,癲狂起來,功力倍增。一劍,將擋住的十多鐵騎震飛。
“為什麼?為什麼?”
王克芝步步緊逼,李淳步步向後退。
王克芝眼裡隻有李淳的身影,誰擋住他的視線,誰死。他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王克芝將劍拔出胸膛,鮮血直冒,伸手遞到李淳麵前。
“這把劍是我送你的。如今你我之間的情,就像這把劍。”
他用內功將劍震碎,四分五裂。飛散的殘片,劃破了李淳的臉。
“恩斷義絕!”
從此,王克芝再不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