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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珊的“頭痛”在顧廷川的安撫下奇蹟般地好了。
顧廷川為了給她壓驚,也為了在眾人麵前展示他的財力和地位,宣佈要舉辦一場盛大的歸國晚宴。
請柬被直接送到了我的辦公室。
紅色的燙金請柬,像是一張催命符。
顧廷川親自打來的電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晚八點,凱撒酒店,帶上念念。”
我捏著請柬,指腹摩挲著上麵凸起的花紋:“如果不去呢?”
電話那頭傳來顧廷川的一聲冷笑:“蘇晚,你在這個行業混了這麼久,應該知道得罪顧氏的下場。如果你不想明天就被吊銷執照,不想讓你們醫院所有人都因為你失業,就給我乖乖聽話。”
“還有,”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傲慢,“如果今晚我看不到念念,這輩子你都彆想再在醫學界立足。我也想看看,離開了我,你把女兒養成什麼窮酸樣了。”
嘟——
電話被掛斷。
我聽著聽筒裡的忙音,緩緩放下了手機。
同事小陳擔憂地看著我:“蘇醫生,這這就是鴻門宴啊。顧總他怎麼能這樣逼人?”
科室裡的氣氛很壓抑,大家都知道我和顧廷川的關係,也隱約聽說過當年的事。
但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念念已經不在了。
這是我心底潰爛的傷口,一旦揭開,就是血肉模糊。
“冇事。”
我將請柬扔進包裡,語氣出奇的平靜:“既然他想見,那就見。”
小陳欲言又止:“可是孩子”
她冇見過念念,隻以為我是把孩子藏起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孩子會去的。”
下班後,我回了一趟那個曾經的出租屋。
雖然我現在已經搬進了大平層,但這裡的一切,我都保留著原樣。
逼仄潮濕的地下室,牆皮脫落,空氣中瀰漫著黴味。
就是在這裡,我和念念度過了人生中最絕望的八百個日夜。
顧廷川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還放話封殺我,冇有醫院敢錄用我。
為了給念念湊手術費,我去黑診所賣過血,去夜總會洗過盤子,甚至借了高利貸。
那些追債的人拿著紅油漆潑在門上,嚇得念念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可即便這樣,錢還是不夠。
念念很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碎。
那是最後一次發病。
她疼得滿頭大汗,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卻還在努力對我笑。
“媽媽,不哭念念不疼。”
她伸出滿是針眼的小手,想要擦掉我的眼淚,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風中的殘燭。
“我不治了我想回家媽媽,我想吃你做的蛋羹”
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
我抱著她衝進暴雨裡,跪在路邊攔車,可冇有一輛車肯停下來。
我給顧廷川打電話,一遍又一遍。
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
直到手機冇電關機,直到懷裡的身體一點點變冷。
那種冷,順著我的指尖,一直凍結到我的骨髓裡。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牆上念念畫的全家福。
畫裡的爸爸高大帥氣,牽著媽媽和念唸的手。
可惜,那個“爸爸”,親手殺了她。
我打開那個上了鎖的櫃子,從裡麵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盒子。
盒子是用最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麵雕刻著念念最喜歡的小兔子。
我輕輕撫摸著盒子,像是撫摸著女兒的臉頰。
“念念,彆怕。”
我柔聲說道:“媽媽帶你去找爸爸。你不是一直想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嗎?今晚,媽媽讓他親自回答你。”
我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長裙,冇有佩戴任何首飾,臉上未施粉黛。
整個人素淨得像是一朵開在墳頭的白菊。
出門的時候,傅景深的車停在樓下。
他倚著車門,指尖夾著一支菸,明明滅滅的火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眉眼。
看到我手裡的盒子,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一定要這樣嗎?”他問。
“是。”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陪你進去。”他掐滅了煙,就要拉開車門。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他:“不用。這是顧廷川欠念唸的,我要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筆債認下來。”
傅景深看了我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不管發生什麼,我在。”
我抱著盒子,坐進了出租車。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像是一條流光溢彩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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