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備戰
陳業把話仔細說完,但謝懷洲彷彿一無所覺。
以前見謝懷洲,這邋遢道士總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遊離感,像是被強行拉來看戲的過客,對眼前一切都提不起勁。
可如今看來,之前的懶散已經成了死寂,謝懷洲不是長生久視的真仙,而是過了火的枯木,再無半點生氣。
陳業隻好問道:「道友看來,對覆海大聖飛昇並不在意?」
謝懷洲隻是平淡地說了一句:「在意又能如何,我命該如此。」
幾千年的光陰熬過來,支撐著謝懷洲在破碎仙界活下來的理由便是那三個徒弟。
結果呢?
兩個徒弟早已壽終正寢,化作了黃土;唯一一個被害的,仇家也早就被人滅了滿門。
即便想報仇,謝懷洲也找不到仇人了。
謝懷洲這些日子躺在廢墟之中,像是抽空了全部力氣,想不明白自己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陳業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師父墨慈。
他當年也是全家被害,數百年後回來,見到的其實也很難算是他的仇人,隻能說是仇人的後代。
但墨慈好歹泄了滿腔憤恨,謝懷洲卻連心中恨意都無處宣泄。
想來是比死還難受。
而且,謝懷洲還身不由己,對他來說死了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陳業心裡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以來,陳業已經見過無數生死,有無辜被害的數十萬人,有被陳業親手斬殺的,也有在陳業麵前自絕而亡的。
以前陳業以為人活著不需要理由,如今看來,卻是未必。
若是換個時候,陳業大可以不知死活地拎著兩壇酒坐下來,陪這老頭兒喝個三天三夜,再把他拽起來去看看山河景色,哪怕是罵他兩句也是好的。
但現在不行。
七日時間太短,陳業片刻也不擔耽誤。
陳業冇這功夫去等謝懷洲想通,他隻能下猛藥。
「道友,古語有雲,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你也是得道長生的人物,若是就此放棄,這數千年苦修豈不是白白浪費?」
謝懷洲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終於聚了點光在陳業臉上。
「哪來的古語?」他淡淡一笑,「我比你多活了幾千年,怎麼冇聽說過這句?」
陳業冇接話,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過了片刻,謝懷洲長長嘆息一聲。
「行了,別給我念那些大而空的道理,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事兒我接了,不為別的,就當是還你一個人情,多謝你告訴我徒兒們的下落。」
「那就勞煩前輩了。晚輩在雪山龍池恭候。」
謝懷洲擺了擺手,冇回頭,也冇說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濛濛的遁光,消失在漫天的煙塵裡。
陳業倒是不擔心謝懷洲會失約,既然他能將師徒情誼記上幾千年,那應該不會違背諾言。
陳業擔心的是這短短七天怕是難以妥善安排一切。
這次要對付那些下凡真仙,也不知道還有幾人,而且也指望不上其他宗門。
未曾練出法力的修士在真仙麵前脆弱如螻蟻,幾乎冇有任何幫助。
也就清河劍派能幫得上忙,而蘇純一和盛懷安兩人都已經到了黃泉宗,可以說是全力相助了。
剩下的,就隻能靠黃泉宗自己了。
幸好,有慈心寺的全力支援。
隻是這慈心寺實在太過熱情,將陳業都嚇了一跳。
當時他正在教徒弟修行呢,結果聽到訊息說酆都城被人堵了門。
出城一看,一尊十丈高的佛像就放在酆都城麵前,確實是將城門堵了大半,陳業迅速涅槃宗哪個餘孽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堵酆都城的大門,不知道他們老祖宗都已經被黃泉宗收了麼?
仔細一看,佛像下還壓了個人,這才發現是慈心寺的方圓大師。
陳業連忙迎上,手一伸,卻也頓了頓,這十丈高的佛像也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尷尬折騰了好一陣,才將這佛像給送到了城隍閣裡。
方圓大師這才表示,這佛像裡存著的便是慈心寺積攢下來的全部香火願力。
雖然慈心寺冇有北疆這麼大的地盤,但幾百上千年積攢下來的香火願力可比黃泉宗多得多,一下子全部送來,不僅解了燃眉之急,甚至是讓黃泉宗一口吃成胖子。
隻是方圓大師不僅將佛像扛過來了,還跟陳業說想要讓慈心寺的佛也給黃泉宗當個城隍,就將慈心寺那邊當做黃泉宗的一塊飛地算了。
陳業差點冇被他嚇死,還以為方圓大師也被上界下凡的真仙給迷惑了,要給黃泉宗潑臟水來的。
讓外人聽了,豈不是要說黃泉宗野心勃勃,將慈心寺給吞了。
然而方圓大師卻說:「陳宗主為慈心寺送來諸多佛門典籍,你的佛學修行之深,慈心寺上下加起來都遠遠不如,貧僧當時都推薦你來當方丈。再說了,出家人哪裡在意這些身外之物,誰為主誰為從屬,也並不重要。」
方圓大師說得豁達,陳業卻是不敢接的。
陳業也冇空跟他細聊這些不著邊際的事,隻能請出了陰司地府的陰兵鬼將,讓方圓大師自己去商量慈心寺弟子的修行安排,這纔算是將事情搪塞過去。
陳業也是這時候纔想起來,這慈心寺可是涅槃宗的分支,雖說棄惡從善,但這瘋癲的模樣還真有幾分魔門修士的風範。
或許這就是所謂不慘不入魔,無罪不修佛。
隨著那佛像歸位,那股積攢了數百年的香火願力化作無儘洪流,匯入酆都大帝的法相之中。
雖說慈心寺所庇護之地並冇有北疆那麼遼闊,但卻算是中原地界,人口稠密,絕非北疆可比。而且慈心寺經營數百年之久,積攢的香火願力要比黃泉宗多得多。
慈心寺可謂是毫無保留,將香火願力都送了過來。
陳業隻感覺到原本因為缺少香火而變得虛浮的酆都大帝法相迅速恢復,甚至隱隱有突破的徵兆。
這可不僅補足了黃泉宗的虧空,還讓那些憂心忡忡的城隍們都分了一杯羹,之前那些不滿的聲音都被完全鎮壓下去。
正是因為有了這數百年積攢的龐大願力,陳業纔有信心對付那些下凡的真仙。
如今有謝懷洲幫忙送訊息,陳業隻需要安心備戰即可。
真正讓他掛心的,是黃泉宗自家弟子的成色。
七天時間太過緊迫,若是這群弟子連那四條幼龍都對付不了,真到了戰場上對上真仙,恐怕連炮灰都算不上。
清河劍派的兩位劍仙倒是不用陳業擔心,清河劍術天下第一,這已經不僅僅是張奇打下來的名聲,盛懷安與蘇純一已經足以繼承張奇的衣缽。
盛懷安當初隻用了一劍就差點斬了黑月魔尊,在那樣的生死搏殺後,他的劍道隻會更精進。蘇純一更不必說,當初在雪山龍池,她纔剛修出一絲法力就能破了真仙的大陣,如今苦修多日,自然也是大有進境。
黃泉宗這邊,曲衡這位師祖永遠有用不完的手段和底牌,境界上更是隻差臨門一腳就能飛昇。
那四條幼龍剛出生時四處搗亂,就是被曲衡一手鎮壓的,否則黃泉道宮都要被拆了。
因此,曲衡必定有抗衡真仙的本事。
至於剩下的人,能不能派上用場還真不好說。
陳業心事重重地走出傳送法陣,還冇站穩,頭頂便炸起一連串沉悶的驚雷。
他抬頭看去,隻見高天之上氣流翻湧,一人一龍正鬥到了緊要處。
那條龍是性子最好鬥的老四,此刻正咆哮著在高空瘋狂翻騰。無數雷霆伴隨而生,想要將天空一同轟碎。
而跟他交手的,竟然是陳業的大徒弟方浩。
陳業微微一怔。
預想中方浩左支右絀的狼狽相併未出現。
相反,他整個人四平八穩地懸在幾百丈的高空,稱得上風度翩翩。
四周的雷霆朝他身上狂轟濫炸,電光把昏暗的天色照得慘白。
但他周身懸浮著成千上萬道黃紙符籙,這些符紙如同活物般自行流轉,密不透風地結成了一道牆。
每一道雷霆劈下來,撞在那些單薄的紙片上,不僅冇把符紙炸碎,反倒是雷光像是泥牛入海,瞬間冇了聲息。
方浩從容地施展著他的手段,雙手每打出一道法訣,便有一道符紙激射而出,精準地貼在那條幼龍身上。
那些符紙上陳業從未見過,想來又是從焚香門學到的法術神通。
看似輕飄飄的符紙,對付這條幼龍卻是異常有效。
老四原本暴躁如雷,在那雲層裡翻江倒海,但才過一小會兒便遲鈍起來。
那些看似輕飄飄的符紙一貼上去就生了根,任憑它怎麼憤怒地扭動身軀、用龍爪去抓撓,都無濟於事。
隨著貼上去的符紙越來越多,那條幼龍的動作正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像是身上多了一座大山。
老四顯然也察覺到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沉重感,這條幼龍猛地昂起頭顱,發出陣陣低吼,周身頓時冒出熾烈的電光。
這是要一力降十會,老四所掌控的法力自然遠超方浩,如此不計成本地消耗法力,就是要將這些符紙全部炸燬。
效果也是極好,隻一瞬間就將這些符紙給毀掉大半,身體似乎也重新變得靈活起來。
但方浩雙手卻突然換了動作。
就在老四將注意力放在周身的符紙上時,那些轟擊方浩的雷霆便停歇。
就這一個瞬間,方浩伸手對著虛空往下一按。
原本護住他周身的千萬道符紙便儘數飛出,化作數十條金光燦燦的繩索,將幼龍的身軀牢牢綁住。
這些符紙數量多了百倍,頃刻間爆發的重量也比之前強了百倍。
剛纔還在奮力掙紮試圖衝破束縛的老四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握住,然後用力地往地上按下去。
這條幼龍筆直地從雲端墜落,「轟」的一聲砸在了酆都城外的荒原上。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地麵被砸出一個百丈寬的大坑。
老四摔得七葷八素,鼻孔裡噴出兩道帶著火星的白煙,還要掙紮著抬起頭,卻見方浩那並不算高大的身影輕飄飄地落了下來,揮手收回了他身上的符紙。
千萬道黃符飛入方浩的袖中,這位年輕修士恭敬地拱手道:「我已用儘神通,耗儘了法力,也未能傷閣下分毫,這場是我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