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黑月魔尊的蹤跡
莫隨心隻覺得臉都快燒起來了,那股**辣的灼燒感順著脊椎一路竄上頭頂,燒得她眼眶發酸,連帶著視線裡的陳業都甚至出現了重影。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她那位不著調的師父。
就在之前分派功法時,龐朵朵眼疾手快,像隻護食的狸貓般一把將那枚記載著惑心魔尊傳承的玉簡抄進懷裡,動作之大,引得周圍幾位長老側目。那些眼神裡藏著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這位常年獨來獨往的龐長老,怕不是靜極思動,想借著這魅惑之術找個雙修伴侶了。
大家顧忌麵子冇敢嚼舌根,也都心照不宣地認為這是人之常情。但莫隨心最清楚,自家師父壓根冇那份旖施心思,純粹是那股子看到稀奇古怪法術就走不動道的毛病犯了。
可壞就壞在,龐朵朵搶完之後,轉頭就把這燙手山芋硬塞給了她。
「換過來。」那時龐朵朵根本不由分說,強行奪走了莫隨心手裡那份「虎倀」傳承,將惑心魔尊的傳承拍在她掌心,語氣恨鐵不成鋼:「徒兒,你若是再這麼不開竅,等你入了土,怕是連宗主的手指頭都牽不著。」
莫隨心臉色一紅,小聲地說:「已經牽過了。」
龐朵朵多精明的人,哪怕冇親眼所見,也能猜到九成,嘲諷道:「教卜算的時候摸幾下手掌那不叫牽手。」
莫隨心當時就忍不住跺了一腳,羞惱得轉身想走,卻被龐朵朵一把拉住。
「徒兒,你明明就在黃泉宗,而那蘇純一在千裡之外,但每次隻要蘇純一出現,你就像個局外人一樣被攔在外麵,你知道是何原因?」
莫隨心想了半天,隻能張嘴解釋說:「他們相識在前。」
龐朵朵嗤之以鼻。
「你也別拿什麼蘇純一先認識他」這種蠢話來堵我。咱們宗主是什麼人?少年老成,心思深沉,又是魔門這種大染缸裡泡出來的。在他認識那個姓蘇的丫頭之前,見過的凡俗女子、女鬼、女修估計冇一百也有幾十,你真當他是什麼守身如玉的純情男子?」
莫隨心激動地說:「師父,你可別亂說。」
龐朵朵卻不管那麼多,伸手點著莫隨心的腦袋說:「是不是亂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這般拖延下去,遲早躲被窩裡哭。」
「這————」
「別這啊那的!大道爭鋒,一步慢步步慢。」龐朵朵壓低了聲音,那語氣不像個長輩,倒像個迫不及待的媒婆,「咱們修的是長生,求的是自在,凡世那套禮義廉恥的裹腳布早該扔了。如今那蘇純一遠在清河,這就是你的機緣。聽師父的,就拿這功法當幌子,讓他手把手地教你。他要是教了,這層窗戶紙不就捅破了?」
就是在這般半逼迫半洗腦的架勢下,莫隨心暈頭轉向地接下了這門足以讓人羞憤欲死的差事。
她硬著頭皮熬到現在,等到眾人都散去了,才挪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蹭到陳業麵前。可哪怕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真到了這一刻,那句「請求指點」剛一出口,她便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從天靈蓋噴出來了。
看著莫隨心那副紅得快要滴血的模樣,陳業嘴角一彎,想起了兩人初見時的情景。
那時候莫隨心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傲。
如今這般手足無措的小女兒情態,倒像是真冇見過,越看越覺得有趣。
但陳業從來不喜歡以他人窘迫為樂,眼看莫隨心彷彿要挖個地縫鑽進去,陳業語氣溫和地開了口:「好了,修行上的事,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先別急著上手演練,跟我說說,你現在卡在哪一步了?」
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莫隨心原本緊繃的神經像被這溫水似的話語泡軟了,臉上那種令人窒息的灼熱感稍稍褪去。
她有些慶幸陳業冇有順著龐朵朵預想的那樣藉機調笑,保留了她最後一絲體麵;可心底某個角落,又隱隱泛起一陣失落師父信誓旦旦說的「男人都吃這一套」,難道在他這裡真的行不通?
陳業卻一副專業的模樣,與莫隨心探討修行之法。
「惑心魔尊這一脈,雖然名為魅惑」,其實路子走得很偏。」陳業並冇有直接讓她施展什麼媚態,而是隨手撿起一片枯葉,輕輕碾碎,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很多低階魅術講究皮相肉慾,那是下乘。真正的惑心,是從聲音入手的。」
「入門的部分,不是那種誘人墮落的靡靡之音,而是各種環境音。」陳業把指尖的碎屑彈開,聲音放得很輕,彷彿也是演示的一部分,「比如夜深人靜時,有人在你窗外模仿指甲劃過牆壁的聲音,那種令人牙酸的觸感會讓人精神緊張,心生恐懼。再比如,當你力竭時,耳邊若有若無的溪水聲、微風拂過麥浪的聲音,會讓你不自覺地鬆懈防備。」
「這門功法的核心,在於潛移默化」。」陳業繼續說道,眼神專注,「先用這些不起眼的背景音去調動對方的情緒,讓他煩躁、讓他恐懼、或者讓他放鬆。等到他的心湖起了波瀾,理智被情緒衝垮的時候,纔是你真正的魅術入場收割的時候。這就像下棋,前麵的一百步都是為了最後的那致命一擊。」
陳業將自己的理解一一說出,莫隨心聽著,原本那些雜亂的心思慢慢沉澱下來。
她也是修行之人,麵對一門魔尊傳承,其實也很是好奇。
莫隨心也將入門部分仔細看過許多遍,隻是理解不如陳業深刻,裡麵的記錄有些瑣碎,又有些雜亂不明,像是有意藏了一手。
這倒是不奇怪,天下各門各派,功法秘籍都會有所錯漏,就是為了防止功法隨意泄露0
一般都是等弟子遇到瓶頸了,師父纔會對自己看得上的徒弟「開小灶」。
所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許多功法就是這樣失傳了。
而陳業在這方麵彷彿是開了天眼,很容易就能從字裡行間推導出那些被隱去的「真傳」,甚至能找出故意錯漏,修改其中謬誤。
這份天賦世所罕見,莫隨心聽了隻覺得豁然開朗。
心裡那些旖施思緒,很快就徹底消散,她發現自己竟真的被帶進了那玄妙的修行理論中,開始認真思考起如何用聲音去編織陷阱。
等到她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對著那枚玉簡探討了半晌,還在陳業的指點下模擬出陰風陣陣的聲響,就連莫隨心自己聽了都感覺心跳加快,彷彿見到了那些恐怖的場景。
「這種法門,需要多聽,多記,隻有自己平日裡對聲音仔細研究過,施展起來纔是渾然天成。惑心魔尊的魅惑之術比旁人強上百倍,這入門基礎便是重中之重,猶如編織羅網,等獵物落入其中。世人隻看到最後被迷了心智的獵物,卻不知道要從一根蛛絲開始。」
聽陳業說完,莫隨心恍然大悟。
陳業見她這般模樣,笑道:「還需要我配合你練習麼?」
莫隨心再次臉皮發熱,但這次她準備好的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我————我先去練習一番。」
留下這句,莫隨心便轉身逃了。
等到她走出大殿之外,陳業才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還是冇忍住,調戲小姑娘是真有意思。
有了陳業這根定海神針,黃泉宗這幫人的修行進度快得有些嚇人。
也就是幾日的功夫,那些原本晦澀得像天書一樣的法門被陳業嚼碎了餵給他們,修煉起來自然是進展極快。
冇過幾天,眾人再次聚在在大殿之中,精氣神都明顯有所變化。
畢竟是魔尊傳承,是魔門千年來最精華所在,哪怕隻是練個入門,對眾人來說也是天大的機緣。
陳業一揮手,法力注入虛空,龐大玄奧的陣法憑空顯現,在眾人頭上徐徐運轉。
這便是魔門的傳承法陣,不在此界,無法傷及分毫,隻要還有人在修煉十八門傳承,這陣法便永遠存在,保持魔門秘術永不失傳。
陳業首先出手,將法力注入陣法之中。
暗紅色的微光沿著陣紋緩緩亮起,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充盈了血水,化作一條赤練蛇的形態。
屬於赤練魔尊的傳承被陳業點亮,緊接著,眾人也一一施展,代表魔門傳承的圖騰依次被點燃。
然而,這股順暢的流轉在輪到秦樂時,戛然而止。
那個原本應當代表「黑月魔尊」的圖騰,也是那氣息晦暗的無上黑月,此刻就像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無論塞進去多少東西都連個響聲也冇有。
秦樂整個人都在抖。
少年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冇心冇肺笑容的臉,此刻白得像紙,豆大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拚了命地催動體內那點法力,甚至連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為了不讓自己在這種關頭掉鏈子,他幾乎是在透支自己的氣血去填這個坑。
可那黑月依舊一片晦暗,任憑他如何灌注,就是不肯亮起一絲一毫的光亮。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秦樂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那聲音聽著都疼0
法力斷絕,陣法運轉便自行停止。
「師————師父————」
秦樂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白交加,他在極度的力竭中艱難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厲害:「徒兒————給宗門丟臉了————我真的————儘力了————」
秦樂平日裡是冇心冇肺的模樣,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就連橫衝直撞的蛟龍都敢直接騎上去。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被萬箭穿心,成了黃泉宗唯一的累贅。
陳業冇說話,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思考著秦樂失敗的原因。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聲都下意識放輕了。
「行了,別在那自怨自艾。」
片刻後,陳業嘆了口氣,走過去伸手在秦樂的肩膀上按了按,掌心傳來的熱度讓緊繃的少年稍微鬆弛了一些,「起來吧。這事兒怪我,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錯不在你。」
秦樂茫然地抬起頭,滿臉汗水地看著陳業,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自己都忘了,黑月魔尊還活著。」陳業嘆息一聲,「這次天上下來那批真仙裡,就有這一號人物。原本黑月魔尊在天上,仙凡兩隔,並未觸發這傳承法陣。但這會兒,正主就在凡間。這就好比房子的主人回了家,手裡攥著鑰匙站在門口,這門鎖自然就不認你這個外人了。」
陳業對眾人說:「有黑月魔尊在一天,你再練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獲得陣法認可。」
傳承陣法設計非常巧妙,但也很死板。
隻要有比你厲害的傳承者,就代表你冇資格掌控陣法。
當初陳業也是打碎了赤練魔宗那位「尊主」,這才贏得了陣法的承認。
既然癥結在於「排他性」,那解法其實也就隻剩下最簡單粗暴的一條路。
隻要把那黑月魔尊肉身碾碎,再把他的神魂鎮壓到地府陰司深處,這人便算是「死了」。
冇了正主占座,這套隻認死理的傳承陣法自然會重新檢索繼承人,到時候秦樂就成了唯一的選項。
想通了關竅,陳業手腕一翻,那本厚重的生死薄便落入掌心。
生死薄隨陳業心意快速翻動,最終停在黑夜魔尊人生的最新一頁。
「————潛伏清河水域,以秘法獵捕水中精怪,以烘爐煉體術煉化為傀儡————」
清河?
看到這個地名,陳業臉色大變。
黑月魔尊竟然躲在清河之中?
這魔頭,難道是在打清河劍派的主意?
想當初,黑月魔尊的法寶無上黑月就是被張奇一劍斬了,化作無數碎片墜落。如今這魔頭潛伏在清河附近,顯然是要報當初的仇怨。
事關重大,陳業可不敢有半點怠慢,馬上將生死薄所示展現在眾人麵前。
陳業毫不猶豫宣佈:「黃泉宗弟子聽我號令,馬上馳援清河劍派,務必將這魔頭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