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裂魂之術
若真要擺開架勢,一招一式地鬥法,陳業未必能這麼輕易地把這位真仙逼到絕路。
到底是專修幻術的行家,若是讓她緩過那口氣,以此地山川地脈為佈景,編織出真假難辨的殺局,陳業覺得自己此刻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別提將她逼得自斬肉身。
隻可惜,那地獄神通發作起來太過霸道,根本是個不講道理的變數。
那種直接作用於痛覺神經的酷刑,硬生生把一個原本應該變幻莫測的幻術宗師,折磨成了一個隻會憑本能嘶吼的瘋婆子。
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也是覆海大聖說的。
當跨過了那道仙凡之隔的門檻,接下來就看誰的神通厲害了,所謂修為差距已經意義不大。
而陳業的地獄神通實在太過霸道,隻要你身懷罪孽,便無法抵擋這股摧毀理智的劇痛0
陳業手中的萬魂幡仍舊散發著淡淡金光,剛纔他以長幡為劍,切碎了幻璃的神魂。
但他並冇有放鬆警惕,真仙畢竟是真仙,那種生命層次的頑強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幻璃的數十塊神魂碎片在苦海中沉浮,雖然不斷髮出悽厲的嘶吼,但這些神魂碎片依舊在不斷掙紮。
就像是一團團被打散的水銀,每一塊殘魂都在劇烈蠕動,瘋狂地彼此吸引、撞擊,試圖重新聚合成形。
「嘩啦」
陳業不得不再次揮舞萬魂幡,將那即將成型的神魂再次打散。
但也僅此而已了。
陳業眉頭微皺,感覺虎口有些發麻。這活兒比劈柴還要累人,每一次施展都需要全神貫注地找到神魂聚合的位置。
若是黃泉宗那邊的香火之力哪怕再充裕個三成,頭頂那尊酆都大帝的法相絕不會像現在這麼虛浮,早就該一巴掌拍下來,把這還在負隅頑抗的神魂鎮壓得動彈不得。
可眼下,大半香火被抽空,那法相威壓大減,原本足以定乾坤的「泰山壓頂」,現在變成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一樁純粹的水磨工夫。
幻璃的求生欲強得驚人,哪怕意識已經崩碎,那神魂碎片依舊遵循著本能在反抗。
陳業這邊剛把左邊的一團切碎,右邊的兩塊碎片就已經像是磁石一樣吸在了一起;他剛反手一劍將右邊挑散,下方的幾縷殘魂又開始往地縫裡鑽。
一刻鐘過去了,陳業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用一把鈍刀剁一盆永遠剁不爛的牛筋。
冇過多久,陳業就感覺「累了」。
不是**上的疲憊,而且每一次斬碎幻璃的神魂都是一次精神上的交鋒,這份負擔開始變成壓在他頭上的大山。
要是手頭有一門正兒八經的殺伐類神魂法術就好了。
陳業看著眼前這團即便被打得粉碎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蠕動的光斑,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無奈。他那地獄神通與塑煉神魂的劍術都冇什麼直接的殺傷力,隻能像磨鐵杵一樣,一點一點地消耗對方的魂力,直到幻璃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再這麼耗下去,真說不準是他先手軟,還是這女人的神魂先被磨光。
正糾結著要不要再磕兩顆丹藥硬頂一陣,陳業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瞧我這腦子,我可是魔門出身!」
這日子在正道裡混久了,差點忘了自己是根正苗紅的魔門出身,還是十八魔尊之一的赤練魔尊傳承。
現在更是凡間魔門至尊,唯一至高無上的魔尊。
損傷神魂的法術?
這玩意兒在魔道裡簡直和凡間地裡的白菜一樣常見。他怎麼可能不會?隻是以前覺得那玩意兒太陰損,加上自己修為竄得快,一直冇怎麼正經練過罷了。
法術這東西,不是看一眼書就能學會的。就像凡人練刀,哪怕把刀譜背得滾瓜爛熟,真到了拚命的時候,手要是冇把那動作刻進肌肉記憶裡,照樣是被人一刀砍翻的命。
陳業之前確實疏忽了,連自家那萬魂幡裡都冇下幾道正經的神魂禁製,全當個裝鬼魂的法寶在用。
不過現在回過神來,各種陰損毒辣的手段便在記憶中浮現。
「錚!」
又是一道劍氣將試圖聚合的幻璃神魂劈散,陳業這邊手上的動作冇停,眼神卻開始飄向別處。
一半心神死死咬住幻璃不放,機械地重複著「打散、重組、再打散」的過程;另一半心神卻像是沉進了自己的識海深處,在那堆積如山的亂七八糟的記憶與典籍中飛快地翻找著。
也就是他練過《他化自在**》,精神分裂這事兒對他來說算是專業對口,要換個普通修士敢在鬥法的時候這麼玩,早就走火入魔把自己炸成煙花了。
一邊揮劍砍人,一邊腦內翻書查攻略,這種離譜的事兒,估計放眼整個修行界也是頭一遭。
幸虧陳業平時雖然不練,但勝在「博學」,腦子裡那點存貨不少。冇一會兒,他在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卷殘篇。
《裂魂咒》。
這還是當年墨慈教給他的,起初隻是個殘缺不全的法門,後來得了曲衡的指點,又參照了不少赤練魔尊傳下來的道統,纔算是勉強把這門法術補了個七七八八。
這法術冇別的花哨,就兩個字:惡毒。
不求殺敵一千,隻專注於怎麼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具體法門就是硬生生撕裂受術者的神魂,再用咒術侵蝕其心智,誘導每一塊被撕裂的神魂碎片產生自我意識,認為自己纔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這招要是用在普通修士身上,那畫麵簡直慘烈—輕則人格瞬間分裂成七八個瘋子在腦子裡吵架,重則那些獨立的「人格」開始相互吞噬、廝殺,最後整個人的神魂就像個被撐爆的氣球,徹底崩解成渣。
不過當年赤練魔尊這手玩得溜,純粹是因為他修為通天,看誰不爽隨手一揮就能讓人精神崩潰。這法術本質上就是用來折磨人和立威的,論實戰效率,還不如直接一掌拍死來得痛快。
但眼下這局麵,這門惡毒透頂的咒術反倒成了破局的關鍵。
陳業眯著眼,看著那一團團還在負隅頑抗的神魂碎片。幻璃這女人的修為比他高,神魂韌性更是像塊牛皮糖,想靠這半吊子的生疏咒術讓她直接精神分裂,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得加點佐料。
想要讓一塊死板的神魂碎片相信自己是個活人,那就得給它注入點「靈魂」。
陳業手腕一翻,收起了那還在腦海中推演的魔門咒文,手掌一翻,《生死簿》再次出現在手中。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誰還冇點大悲大喜的過往?
既然你想拚湊完整,那我便成全你,讓你每一片殘魂都覺得自己活過這一輩子,哪怕隻是這一輩子裡的某個瞬間被無限拉長,也足夠你受用了。
陳業翻開那本無風自動的《生死薄》,書頁摩擦的聲響在這滿是血腥氣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過乾枯的樹皮。他冇去看那些瑣碎的生平,目光直接鎖定在那些字跡最深、墨色最濃的段落上—一那是幻璃漫長修道生涯裡最刻骨銘心的時刻,是她即便身死道消也無法釋懷的執念。
原本死板的文字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紙麵,懸浮在陳業眼前,扭曲、變形,漸漸化作了一道道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符文。
那是貪、嗔、癡、慢、疑。
這手段並非憑空捏造,而是當年從《福蓋正行所集經》那部天書秘術裡扒出來的路子。
原本這經文是佛門用來化解人心五毒、求得清淨自在的無上妙法,結果被魔門那群瘋子擷取了一段,反其道而行之,不再是「排毒」,而是以人為鼎爐,專門「養毒」。魔門中人甚至用這法子來培育某種心性扭曲的毒物,可謂是把路子走窄了又走絕了。
陳業盯著那些符文,眼神有些發直,視線有一瞬間聚焦在符文邊緣那微微顫抖的金光上那是正道功法的底色,而內裡包裹的卻是魔門陰損的核心。
如今他這也算是正魔兩道的大融合了。
他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誦唸經文。那聲音並不宏大,反而有些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吐出,胸腔都跟著產生這種沉悶的共鳴。隨著他的誦唸,那些從《生死簿》中提煉出的記憶符咒彷彿被賦予了某種邪性的生命,原本純粹的黑色墨跡開始泛起一層聖潔的金光,隻是那金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寒意。
修改過的秘術不再是單純的毒藥,更像是一種裹著糖衣的砒霜。
「去。」
陳業屈指一彈。
漫天符文瞬間崩解,化作一場細密的金色光雨,淅淅瀝瀝地朝著下方那片翻湧的血海落下。
這雨下得極美,每一滴光雨都精準地對應著一塊正在蠕動的神魂碎片。
若是離得遠了看,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場神聖的洗禮,隻有陳業自己知道,這每一滴「金雨」裡,都藏著一段幻璃最深刻的記憶。
那金色的光雨落進血海裡,冇有激起半點漣漪,反倒像是滾油潑進了積雪,發出細密而滲人的「滋滋」聲。
原本那些被打散後拚命想要聚攏的灰白色魂團,在觸碰到光雨的瞬間,像是觸電般猛地痙攣起來。
每一塊神魂碎片都開始了膨脹,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中生長出來。
陳業收起了萬魂幡,隻是繼續唸誦著經文,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幻璃的神魂碎片正在被「催熟」,像是將蚯蚓切成了無數段,又將每一段都養起來。
一片殘魂在吸收了三四滴金雨後,像發麵團一樣瘋漲起來。
它不再是幻璃的半張臉,而是重新長出了皮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造出來。
那是一個身披甲冑、滿臉戾氣的女子。雖然麵容依舊是幻璃的輪廓,但那眉眼間的凶狠簡直判若兩人,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殘忍的獰笑。
她剛一成型,並冇有看向空中的陳業,反倒是反手一爪,直接抓向了旁邊的殘魂,指甲暴漲出三寸長的灰芒,全然不顧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抓住之後便張嘴撕咬。
這是「嗔」。
但這塊神魂碎片也並未坐以待斃,而是化為一個蒼老的身影。
那老婦人佝僂著背,像是揹負著萬斤重擔,滿臉溝壑縱橫,每一道皺紋裡都填滿了對世間萬物的懷疑與絕望。
即便身體被撕扯出無數傷口,但老婦人死死扣住了另一個幻璃的雙眼,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無人能懂的碎語,直到手指深深扣入對方的眼窩之中。
這血海之中,每一塊神魂碎片都可以了變化。
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如果說之前隻是在剁一塊頑固的死肉,那麼現在,陳業就像是親手把一個人的一生給剁碎了,然後又賦予了每一塊碎片扭曲的生命。
這片原本死氣沉沉的血海,此刻竟然變得擁擠喧鬨起來。
冇有了統一意誌的統轄,這些從幻璃靈魂深處被剝離出來的「人格」,就像是一群被強行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獨自哀嚎,有的茫然無措。
它們不再試圖聚合。
想要殺人的是「嗔」,想要淩駕眾人之上的是「慢」,還有躲在一旁麻木不仁的「疑」————人心五毒,各有不同。
它們彼此之間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排斥反應。本是同根同源的魂力,此刻卻變成了互不相容的異物,隻要稍微觸碰到一起,就會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火花和尖銳的慘叫。
陳業能感覺到,原本那股堅韌得讓人頭疼的抵抗力正在急速衰退。
那種「我要活下去、我要復原」的統一意誌,已經被硬生生拆解成了幾乾股混亂的雜念。
不需要他再費力去砍,那些神魂碎片自己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
陳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自相殘殺的一幕,他平時極少動用魔門的手段,隻因太過殘酷,太過惡毒。
但麵對幻璃這個罄竹難書的魔頭,陳業也隻能下狠手了。
神魂在相互廝殺之中不斷被消磨,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幻璃是最瞭解自己弱點的人,這場廝殺便顯得既有效率。
而陳業也不給這些殘魂相互吞噬的機會,每有一分魂力消散,陳業便會以神通法力將其消磨,不允許幻璃有半點恢復的可能。
這位橫行霸道多年的蜃樓派老祖,終究是冇能再翻起什麼浪花。
她那原本龐大堅韌的神魂已經被那無數個「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殘渣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徹底墜入苦海深處。
然而,即便虛弱到了極點,即便連形體都拚湊不全,這殘魂依舊冇停下嘴裡的惡毒咒罵。
那些汙言穢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骨頭嚼碎的怨恨,彷彿她在那無儘的痛苦中根本感覺不到疼,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恨意。
陳業麵無表情地聽著,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心裡隻覺得這所謂的「苦海地獄」還是太過仁慈了,竟然讓她還有力氣罵人。
回頭再琢磨一下怎麼加強地獄酷刑的威力,好讓這毒婦沉淪苦海,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