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又多了一個親爹的謠言
鮫月真人趴在地上,每一寸骨骼都因那無形的重壓而顫抖,屈辱與憤怒像兩條毒蛇,在他心頭瘋狂噬咬。
不止是他,殿內所有天心島的長老,此刻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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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來自「仙人老祖」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飛昇數千年的老祖,其修為早已遠遠超出了凡人境界。這份力量,不是他們這些尚在凡塵掙紮的「假仙」可以抵擋的。
更何況,海晏老祖還占著一個「大義」的名分。
他曾是天心島的掌門,因白日飛昇而卸任,並非被剝奪職務。論輩分,他是無可置疑的先祖;論修為,他是觸不可及的真仙。
情與法,他都占儘了。
天心島眾人,如何能擋?
鮫月真人頭顱被死死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心中不甘如狂潮翻湧,但他還是拚儘全力,從牙縫裡擠出最後的辯解:「老祖!天心島與黃泉宗同屬正道,若暗害同道盟主,此事一旦傳出,我天心島必將淪為天下公敵!屆時四麵楚歌,千年基業將毀於一旦!還請老祖三思啊!」
他原以為,「天下公敵」這四個字,足以讓這位久離凡塵的老祖心生忌憚。
然而,海晏老祖聽完,卻發出一聲極儘輕蔑的嗤笑。
「軟弱無能。」他腳下微微碾動,聲音裡充滿了不屑,「我天心島縱橫四海之時,何時曾在意過天下人的看法?」
一句話,讓鮫月真人心頭猛地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
自己錯估了這位老祖的時代。
海晏老祖飛昇的那個年代,魔門尚未聯合,正道亦非鐵板一塊。
那是一個弱肉強食、無法無天的草莽時代,所謂的正魔之分,遠不像如今這般涇渭分明。修行,便是逆天而行,便是快意恩仇,便是為了天材地寶殺得血流成河。
那個時代的天心島,恐怕與「正道」二字,也並無多少關聯。
難怪,海晏老祖對所謂的道義嗤之以鼻。
原來,不是老祖變了,而是天心島變了。
當年的規矩,與如今的世界,早已格格不入。而現在,那位製定了舊規矩的老祖回來了,若要天心島重拾舊習,恐怕不出十年,便會被如今團結的正道聯盟視作魔窟,群起而攻之。
可海晏老祖是仙人,他會在凡間長留嗎?
等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爛攤子,天心島又該如何麵對?
總不能指望這位老祖,將天下門派都屠戮乾淨吧?
「怎麼?還不肯?」海晏老祖的聲音將鮫月真人的思緒拉回現實,他腳下的力道陡然加重,骨骼碎裂的「咯吱」聲清晰可聞。
「————我————我寫————」
最終,混合著血沫與屈辱,鮫月真人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海晏老祖這才滿意地收回了腳,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淡漠的笑容:「很好。
識時務者,方能長久。去吧,寫得懇切一些,莫要讓他起了疑心。」
鮫月真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跡,在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踉蹌著退出了大殿。
回到自己的靜室,他重重地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他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手,眼前浮現出的,卻是雪山之巔,陳業那張真誠祝賀的臉。
陳業當真無私,將天大的仙緣送來,天心島承了他這麼大的恩惠,如今卻要將這位大恩人害死?
這如何能做得出來?
「不行————我不能這麼做!」
冇有半分猶豫,鮫月真人便做出了決定。
海晏是祖師冇錯,但他,纔是如今的天心島掌門!
命可以不要,但天心島數千年清譽,絕不能毀在他手上!天心島,絕不能墮入萬劫不復的魔道!
不過,鮫月真人也不傻,他知道硬碰硬隻有死路一條。
「這位老祖,似乎對黃泉宗和陳業的近況一無所知————或許,可以拖延時間,以待轉機————」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鮫月真人猛地站起身,走到案前,鋪開紙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函一揮而就。
信中,他完全按照海晏老祖的意思,極儘言辭之懇切,盛讚陳業主導仙緣共享之德,稱天心島上下感恩戴德,必須以最高禮節款待,方能稍表寸心。
他冇有留下任何暗記或法術印記,深知在真仙麵前,任何小動作都無所遁形O
但在信的末尾,他看似隨意地添了一句—「待宗主駕臨時,貧道將親派您所熟識的故人,前來恭迎。」
陳業在天心島,真正稱得上「故人」的,隻有兩人。
一個,是他鮫月真人自己。
另一個,是曾在珠光港接待過陳業,後在被魔頭葉辰所害,收入萬魂幡的通玄境修士——方誌軒。
當初黃泉宗還未開宗立派,陳業前來珠光港參加正道會盟,是由方誌軒接待,這位也跟陳業有幾分交情。
然而,方誌軒已經死了。
當初那個名叫葉辰的魔頭挑戰天下通玄境,先殺了蜃樓派的修士,又攔截了天心島的飛舟。
方誌軒不敵葉辰,被收入了萬魂幡。
前些日子,葉辰伏誅,陳業將方誌軒的陰魂救出,但人已經死了,方誌軒也冇回到天心島這邊,而是留在酆都城,當了一個遊魂野鬼。
此事,天心島內知之者甚少,海晏老祖更不可能知曉。
果然,當鮫月真人將這封信恭恭敬敬地呈上時,海晏老祖翻來覆去地審視了數遍,確認並無任何不妥。
「不錯,我天心島的弟子,終究是識時務的。」海晏老祖滿意地點了點頭,親自用一道法力將信封好,正欲讓鮫月真人派人送出。
鮫月真人卻在這時,滿臉憂慮地提醒說:「老祖,既然要請君入甕,我等是否也該準備周全?」
他一副為海晏老祖深思熟慮的模樣,繼續說道:「老祖或許不知,這位陳宗主雖境界不高,但其手段之高妙,修為之精深,堪稱鬼神莫測。晚輩是擔心————
您的忘塵心印」,對他是否真的奏效?若是不能一擊得手,驚動了那條孽龍,我等謀劃便前功儘棄了。」
鮫月真人此時的表現惟妙惟肖,就像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害死陳業,生怕會出現任何錯漏的樣子。
這絲毫冇有引起海晏老祖的懷疑,因為他們那一輩的修士便是如此。
利益至上,命都不在自己手上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不過海晏老祖對鮫月真人的擔憂不屑一顧,嘲諷道:「區區凡人而已。」
「可他已非尋常凡人!能被那蛟龍老祖宗看上的,又豈是等閒之輩?」鮫月真人連忙添油加醋,「老祖您有所不知。前不久,魔道十八傳承之一,最擅魅惑人心的惑心魔尊傳人,便是在他手上栽了跟頭————」
他將自己道聽途說來的,關於陳業的種種戰績,都誇張了三分,講給海晏老祖聽。
什麼一掌拍死返虛境的焚香門掌門,什麼短短三四年便有如今的修為————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卻又偏偏是打了七折的真人真事。
光是陳業那堪稱妖孽的修行速度,便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疑慮。
海晏老祖聽完,果然皺起了眉頭。
他開始覺得,自己的計劃或許真不夠保險。若陳業本身就對魅惑之術有極深的研究,又得了那孽龍的仙家法寶護身,自己的「忘塵心印」未必能奏效。
當然,他自信若是動起手來,滅殺陳業不難。
但殺了他,計劃也就徹底失敗了。
「你說得對。」他緩緩開口,聲音已不復先前的輕慢,「是吾小覷了這凡間的龍蛇。你,便將那陳業的底細,一五一十,儘數說來。尤其是在那雪山龍池,他的表現如何,與那孽龍又是何種交情?」
鮫月真人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勾起了這位老祖的忌憚,可以繼續拖延時間了。
海晏老祖仔細詢問陳業在那雪山龍池的表現,鮫月真人都一一作答,期間自然也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差點將陳業說成是那覆海大聖的親生子。
「我看這兩人親如父子,說不定真有幾分血脈關聯,若非如此,那孽龍怎麼會因為陳業一句話便讓我等凡人占他的便宜,得了這天大的仙緣?」
若是陳業聽了,怕是要氣得動手打人。
上一趟雲麓仙宗,多了個親爹是陸行舟的謠言,現在去一趟雪山,親爹便成了覆海大聖,這些人編故事都隻會一個版本啊。
但這話卻讓海晏老祖表情更加難看,若是陳業真與覆海大聖有血脈關聯,那想要操控陳業暗算覆海大聖難度就更大了。
又問起陳業擅長的諸多法術,在聽說陳業練成了《**玄功》之後,海晏老祖頓時臉色劇變。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他身下寶座的扶手台角,竟被他失手抓住,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猛地從寶座上站起,那張始終保持著仙人風度的俊美臉龐,此刻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煞白一片,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玄功》!
對凡人來說,或許隻知道這是無咎魔尊修煉的法術,有千變萬化的本事。
但對海晏老祖來說,這《**玄功》乃是他飛昇之後聽過許多次的名字。
雖然他飛昇之後不久,就不幸被那頭白鹿精怪煉成了傀儡,終日侍立左右。
但他的靈智尚在,偶爾也會聽那白鹿與其同伴閒聊時,講起一些仙界舊聞、上古辛秘。
許多在凡間聞所未聞的故事,讓海晏老祖在屈辱之中,也大大開了眼界。
這其中,就有關於《**玄功》和那位清源妙道二郎真君的故事。
傳聞中,這位覆海大聖當年便是敗於二郎真君之手。那位二郎真君正是憑著**玄功,一刀斬破了覆海大聖的蛟龍法相,最終將其鎮壓封印於歸墟深處。
這其中就有**玄功和二郎真君的故事,傳聞那位覆海大聖也不敵二郎真君,被一刀斬破了麵相,然後封印在歸墟之中。
修成此功者,肉身成聖,元神不滅,千變萬化,妙用無窮。
更重要的是,此法乃是天庭仙人中最正統最有名的護法神通。
陳業一個凡人,一個與天庭欽罪「孽龍」勾結在一起的凡人,他憑什麼能練成《**玄功》?!
「此事,從長計議。」
海晏老祖留下這麼一句話,終於讓鮫月真人得了喘息之機。
至少不是現在就要加害陳業,或者這位老祖還要想上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
若是能拖延幾年就最好不過了。
別的修士幾年時間冇什麼變化,但對陳業來說,再給他幾年都能飛昇成仙了。
然而,正當鮫月真人覺得自己成功騙過海晏老祖時,殿外有人回報:「祖師,掌門,黃泉宗陳宗主在島外求見!」
鮫月真人瞪大了雙眼,陳業怎麼來了?
海晏老祖也是滿臉震驚,自己還冇開始安排鴻門宴,陳業怎麼就送上門了?
這老少兩位掌門對視一眼,即便心思立場都不同,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不能輕舉妄動。」
是的,不能輕舉妄動。
鮫月真人要為陳業爭取時間,海晏老祖生怕解決不好陳業直接被覆海大聖打死,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暫時不要亂來。
天心島外,百裏海域。
原本平靜的海麵,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一頭體長近百丈的玄黑蛟龍,自深海之中破水而出。
恐怖的威壓讓附近的天心島艦船都不敢靠近,隻能遠遠將這條蛟龍圍住。
要不是這條蛟龍口吐人言,自稱是黃泉宗宗主陳業,恐怕天心島這邊都要動手了。
但冇人敢信,就算大家都聽說陳業練成了**玄功,可以千變萬化,但你來天心島做客為何變成龍形?
如今已經見了麵,直接變回人的模樣,不就能上島了麼?
——
這情況不對頭,但天心島弟子不敢輕舉妄動,便馬上通報。
陳業也很無奈,他如今被覆海大聖下了封印,不僅無時無刻「身在海中」
更是封了別的神通法術,隻能以龍形示人。
等了片刻,終於見到鮫月真人。
鮫月真人望向那條巨大的黑色蛟龍,下意識朝旁邊瞥了一眼。
海晏老祖如今改換了容貌,假扮成天心島的普通弟子,跟在鮫月真人身旁。
他要親眼見一見陳業,但不敢馬上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今是見到了,海晏老祖的臉色便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哪裡是凡人,這蛟龍身上的氣息與天界所見的那些龍鳳殘屍冇什麼兩樣,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可不是變化而成的,分明就是一條真龍,鮫月還說陳業與那孽龍覆海大聖親如父子,看來真不是空穴來風啊。
隻是,覆海大聖的血脈子嗣,憑什麼學會**玄功啊?你覆海大聖不是被二郎真君鎮壓的麼,這是從哪裡偷學的**玄功?!
鮫月真人小聲地向海晏老祖傳音道:「老祖,現在該如何應對?」
海晏老祖猶豫片刻,傳音回答道:「請他上島,再做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