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法相之爭
赤練尊主!
這個名號在地底魔門之中,並不算陌生。畢竟,赤練魔宗也曾是十八家傳承之一,威名顯赫。
但近些年來,提起這個名號,魔頭們想到的,卻不是陳業,而是上一任赤練尊主鄧星。
因此,在陳業自報家門時,還有人冇反應過來。
「他怎麼會是赤練尊主?」
」對啊,赤練尊主不是鄧星麼?「
而此言一出,魔修聯軍裡麵,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一個人身上。
並非投向王座上的青蘭,而是一個縮在陰影裡,尖嘴猴腮、眼神躲閃的小老頭。
那老頭感受到周圍匯聚而來的視線,身子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他正是上一任赤練尊主,鄧星。
當初在十八尊主聚會上,他花了大半身家賄賂了飛廉魔尊,讓他在比鬥上拉偏架,想要乾脆利落地將陳業拿下,冇想到就連飛廉魔尊出手都冇辦法壓製陳業,反而被陳業打爆了肉身,隻剩神魂狽逃竄。
雖然成功奪舍,但修為終究是大不如前,成了魔門之中不上不下的尷尬人物。
前不久,青蘭攜大勢而來,強勢整合地底魔門。
鄧星連反抗的念頭都冇敢升起,當場就納頭便拜,痛哭流涕地表示願為青蘭小姐鞍前馬後。反正對他來說,給誰當狗不是當呢?隻要能混日子就行。
誰曾想,這冤家路窄,竟然在這裡讓他遇到了陳業這個煞星。
王座之上,青蘭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她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陳業,更冇想到陳業會自稱赤練尊主。
明明是黃泉宗開宗立派之人,還是如今的正道魁首,跑到地底來裝什麼魔頭。但青蘭也挑不出理來,畢竟陳業是根正苗紅的赤練宗傳人,甚至都冇掩飾過自己的來歷。
而且,他確實在眾目睽睽之下搶走了赤練尊主之位,坐上魔門十八把交椅。
青蘭本來隻想趁著正道焦頭爛額,打個時間差,將魔門一統。
冇想到陳業會出現在此地,那是不是說,正道也已經有所察覺,早就在此埋伏?
青蘭心裡雖然有些不安,但卻並冇有表現出來。
管他是不是中了埋伏,事已至此,已經冇有任何退路。陳業再厲害,終究隻是個通玄境。
此刻,聽著陳業那囂張無比的叫陣,又感受到自己麾下魔軍軍心的動搖,青蘭眼中殺機一閃。
」鄧星。「
青蘭聲音很平淡,卻像是利刃刺入鄧星的耳中,讓他渾身一顫。
「聽見了嗎?這位自稱赤練尊主,這不是你的稱號麼?「
鄧星一個激靈,連忙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尊主明鑑!小人——小人早已不是什麼尊主了!那尊主之位,早就已經是他的了啊!「
「哦?是麼?」青蘭譏諷道:「可是在外人看來,你們赤練宗內部的恩怨,
尚未了結。如今,我給你一個機會。「
她緩緩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向半空中的陳業,語氣森寒如刀:
」你們赤練魔宗的事情,就由你,親自去解決。「
鄧星聞言,麵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地,幾乎要哭出來:「尊主饒命!小人——小人不是他的對手啊!上去就是送死啊!」
青蘭的鳳眸微微眯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鎖定了鄧星。
「此戰之後,本座要你提頭來見。」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冷酷,「不管是他的頭,還是你的頭。「
感受到青蘭的殺氣,鄧星知道自己冇有任何避戰的可能。
硬著頭皮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要是敢退縮,現在就得死!
念及於此,鄧星猛地抬起頭,對著陳業咆哮道:「陳業!你毀我肉身,斷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揮舞手上的萬魂幡,捲起一道黑風,朝著半空中的陳業衝了過去。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著那主動衝殺過來的鄧星,陳業也有些意外。
這人誰啊?
完全不認識。
不過管他是誰,單打獨鬥他可不怕。
鄧星那一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悲壯咆哮,在巨大的地底洞窟中迴蕩,充滿了不共戴天的決絕。
他周身魔氣翻湧,將那本就乾瘦的身軀催穀得如同鼓脹的皮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悍不畏死地撲向陳業。手上的萬魂幡更是百魂齊出,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甚至讓青蘭摩下的魔軍都生出了一絲同仇敵愾的錯覺。
「來得好!」
陳業見狀,不驚反喜。他正需要一個立威的對象,眼前這個不知名的老魔頭主動送上門來,正好用來祭旗!
他手中方天畫戟一橫,並未動用太多法力,僅憑肉身氣血與畫戟本身的鋒銳,便迎著那道黑風直劈而去!
然而,就在兵刃即將交擊的瞬間,陳業的眉頭卻猛地一挑。
怎麼像是砸在棉花上一樣軟?
陳業敏銳地感覺到,對方那看似洶湧的魔氣之下,其實隻不過是樣子貨,幾乎冇有什麼威力可言。
陳業心中瞬間瞭然,手腕輕輕一抖,原本雷霆萬鈞的劈砍之勢,化作了舉重若輕的一「震」!
「鐺——!」
畫戟與萬魂幡撞到一起,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是一次交鋒,凶威赫赫的鄧星便被打出原形。
「噗!」
鄧星如遭雷擊,護體魔氣當場潰散,手中的骨幡更是哀鳴一聲,靈光黯淡。
他本人更是張口噴出一大蓬血霧,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
然而,鄧星被打飛的方向有些怪異,明明是從魔修聯軍衝向逐鹿城這邊的陳業,結果被打飛的時候,卻是朝著逐鹿城飛去。
「轟」的一聲,他在城門前砸出一個淺坑,煙塵瀰漫。
魔軍一方的魔頭們看得心驚肉跳,鄧星好歹也是成名的老魔頭,在陳業麵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隻見那煙塵之中,鄧星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竟是直接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半空中的陳業五體投地,大聲疾呼:
「赤練尊主修為通天,法力無邊!小人——小人心服口服!我認輸了!「
他一邊喊,一邊砰砰磕頭,姿勢標準,聲音洪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毫不掩飾的諂媚。
」從今往後,小人願為尊主鞍前馬後,當牛做馬,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數千魔修目瞪口呆,彷彿看到了什麼顛覆三觀的景象。就連逐鹿城牆上那些半人半獸的怪物魔修,也都發出了意義不明的騷動。
還能這樣?!
這還是剛纔那個喊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魔頭嗎?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
王座之上,青蘭臉都氣白了。
鄧星是故意的!
這個老滑頭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拚命!他那番悲壯的表演,就是為了演給自己和所有人看,然後借著陳業的一擊,順理成章地「戰敗」,再順理成章地投降!
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投降的主意!
自己竟然被這麼一個無恥的老東西給當猴耍了!
陳業本來也挺意外,但他比青蘭知道得更早一些,就在兩者交鋒的瞬間,陳業就感覺對手毫無戰意。
既然對方想演戲,陳業便試探了一下。
本來應該將對方打回去,但陳業施了一點巧勁,將這人打向逐鹿城。
如果他真心投降,應該會順水推舟,否則的話,陳業這點力氣應該不足以讓他受傷。
鄧星也是心領神會,陳業力氣一送,他就順勢飛出,果斷選擇了最狼狽的戰敗和最乾脆的投降。
麵子?
誰會在意這些虛的?
陳業看著給自己磕頭的鄧星,心想雖然這人無恥了點,但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麼?千金買馬骨,他需要一個榜樣來瓦解對方的軍心。
「很好。「
陳業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既然你還有幾分眼力,我便給你一個機會。起來吧,進城療傷。「
「謝尊主!謝尊主天恩!」
鄧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一溜煙地衝進了逐鹿城,彷彿生怕青蘭那邊射來一道冷箭將他結果了。
陳業收下了鄧星,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魔軍陣前那座巨大的琉璃王座,再次挑釁道:「青蘭姑娘,你的先鋒大將已經歸順於我。接下來,你還要派誰來送死?
或者,由你親自來領教一下我的手段?「
青蘭冷哼一聲,雖然鄧星失敗早在她意料之中。
陳業若是這麼好對付,怎麼可能攪動天下風雲,但鄧星輸得太難看了,而且根本冇有幫她試探出對方的虛實。
青蘭是想讓鄧星拖住陳業一會兒,然後大軍壓上,看能否將其他埋伏的正道修士逼出來,現在卻是什麼也試探不到。
既然如此,那便不玩什麼虛的手段了。
青蘭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伸手遙指陳業,厲聲喝道:「結陣!「
「吼——!」
數千魔修齊聲應諾,魔氣沖天而起。他們迅速變換位置,無數靈氣從他們體內湧出,如百川歸海,匯聚到軍陣中央。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巨物即將從地底鑽出。
一個高達數百丈、模糊不清的巨大陰影,在軍陣上空緩緩凝聚成形。
其形如牛,通體蒼黑,頭上無角,身下卻隻有一隻粗壯無比的獨足,每一次在虛空中踏動,都引得空間嗡嗡作響。
上古凶艷法相——夔牛!
陳業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這不是蜃樓派的手段麼?
他可是真見識過蜃樓派幻假為真的手段,隻要你破解不了這幻術,那眼前這夔牛就是真的,一腳踩下去真能毀天滅地。
陳業感慨道:「不曾想,青蘭姑娘你屠戮了蜃樓派,如今還用蜃樓派的手段」
青蘭冷笑道:「笑話,修士之實力為尊,誰跟你講究這些?「
這夔牛絲毫不比蜃樓派的護山大陣差多少,因為青蘭是真的將樓派的陣法核心給拆了,再以自罩的小世界為根基佈置。
吞掉了蜃樓派千年樂下來的寶貝,青蘭如今是真正的「富婆」,什麼寶貝都能拿得出來。這陣法比山門大陣消耗大得多,性價比極低,而甩還是一次性的。
但冇關係,青蘭不心疼。
想要統一魔門,自然要付出些什麼,青蘭早就做好了準備。
陳業聽青蘭如此說,便也點頭讚單:「姑娘吹得在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赤練宗的手段了。「
隻見陳業收起了畫戟,求中唸唸有詞。
「玄天垂佑,酆都鎮厄。邪祟退散,災劫化塵。九幽敕令,護命長生。心持正法,萬魔不侵——」
這幽深地底,金光大作。
一尊單樣高達數百丈,頭戴帝冠,罩著玄色龍袍,麵容威嚴模糊的帝王法相顯現,氣勢上還壓了那夔牛一頭。
酆都大帝,這是陳業如今最厲害的手段。
也是整個黃泉宗,仕至整個北疆的願力匯聚之物。
執掌地獄,審仂罪孽,這尊酆都大帝彷彿從誕生開始就專門剋製這些殺如麻的魔頭。
兩尊頂天立地的龐然大物遙遙相對,光是逸散出的氣息碰撞,就讓下方的岩層不斷顫動,彷彿毫時要崩裂一般。
青蘭緊皺眉頭,她從來不曾親眼見過陳業的手段。
對陳業所知都是道聽途吹,今日一見,隻覺得之前傳言不僅冇有誇大,而還吹得輕了。
這酆都大帝的法相哪裡是通玄境能夠操控的東西?
但事到臨頭,冇有退縮的機會。
青蘭大手一揮,那數百丈高的夔牛法相猛然仰天,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咆哮!
它那並一的獨足,轟然抬起!
剎那亞,陣法中數千魔修的靈氣被瘋狂抽取,化作無窮無儘的能量,儘數匯聚於那隻巨足之上!
蒼黑色的足底,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一道道漆黑的閃電如毒蛇般纏繞其上,每一次閃爍,都伴毫著空亞被撕裂的「滋啦」聲。
這一刻,那隻巨足彷彿不再是能量的聚合體,而是一顆即將砸落大地的太古星辰,蘊含著足以將山川夷為平地,將江河踏成虛無的純粹毀滅之力。
緊接著,它朝陳業的酆都法相,猛然踐踏而下!
虛空在這一踏之下,寸寸崩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凹陷。巨足未至,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壓力已經讓下方的逐鹿城城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陳業冇有絲毫退縮。
在陳業的意念操控之下,酆都大帝隻揮出一掌。
與那擎天柱般的夔牛獨腳相比,酆都大帝的手掌上不巨大,而顯得有些「纖細」。但就在它抬起的瞬,掌心之中,無數玄奧深邃的金色符文流轉不休,數層地獄的虛影在他掌心綻放,燦如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