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閣下哪位
那顆冰冷而巨大的眼眸,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深海的黑暗中。
如冰山巨大的眼晴正盯著陳業,讓他感覺理智都在這股龐大威壓中一點點被粉碎。
這一刻,周遭的海水似乎不再是液體,而是變成了一整塊無形的水晶,將他死死地凍結在其中。
陳業動彈不得。
明明自己已是蛟龍之軀,這片大海本應是他的庭院,是他力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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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大海已經化作囚籠,將他困在其中。
他能感覺到無窮無儘的水靈之力就在身周奔湧,卻再也無法調動一絲一毫。它們不再聽命於他,而是臣服於眼前這個恐怖的龐然巨物。
不需要這位自報家門,陳業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那位不知道被囚禁多久的囚徒,歸墟深處的真仙。
不如今應該稱呼他為歸墟的主人。
自己和飛廉費儘心機,拚上性命,結果都冇能阻止這位掙脫牢籠?
難道那黑犬纔是鎮壓這位真仙的關鍵?
逆辰星海大陣呢?難道已經被打破了麼?
佈下大陣的那些前輩道友們呢,他們如今又在何方?
無數的疑問在陳業的腦海中瘋狂翻湧,平日裡總能冷靜思考,但如今陳業內心隻有一片虛無。
在真仙麵前,他什麼也做不到。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這龐然巨物一點點顯現,一個看不清全貌的龍頭出現,光是眼晴到嘴角的位置就已經已經比天心島的白鯨航還要巨大。
這巨龍的身體像是一截正在從地底升起的豌的山脈。
陳業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因為巨龍翻身而被彈飛的塵埃,想要遠離這個恐怖之物,但又被那巨物運動時的漩渦困住而無法脫身。
一道道漆黑的裂紋在海中浮現,彷彿是這巨龍隻輕微運動一下就震碎了空間,整個世界在這條龍麵前都脆弱得如同瓷器。
就在陳業快要被這些破碎的空間裂縫撕碎之時,那龐然大物彷彿察覺到了陳業的弱小,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龐大到冇有儘頭的身軀停滯了一下,然後綻放出無數幽藍的光點。
等到光芒散去時,一個人影取代了巨龍的位置,懸浮在陳業的麵前。
那是一個表情冷峻的男子,一身玄黑色的古樸長袍,冇有過多的紋飾,隻有深邃的幽暗。
陳業認得這身衣服,他如今身上穿著的就是這樣一件可以隨身形變化的法袍。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雙手負於身後,明明如今比陳業的蛟龍之軀要細小許多,但陳業並冇有感覺他的氣勢有半點衰落。
在他頭頂,兩根如同墨玉雕琢而成的龍角崢嶸而立,昭示著他龍族的身份。
身上的蛟龍血脈彷彿在遙遙呼應,讓陳業有著俯首稱臣的衝動。
再看這人的臉,稱得上是刀削答鑿,稜角分明。
隻是,一道掙獰的傷疤幾乎要將這張臉切開,那道疤痕從他的左側額角開始,斜斜地劃過緊閉的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頜。
它不是癒合的舊傷。
那道疤痕的血肉微微外翻,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在傷口之中,甚至能看到一絲絲鋒銳無比的白色氣息。
陳業看得明白,這分明就是凝練到極致的庚金之氣。
正如之前歸墟外籠罩的結界,也是觸碰一下就會被這鋒銳氣息所傷,兩者應該係出同源。
這位真仙被關在歸墟不知道多少年月,臉上的傷疤竟然還冇完全癒合。
化為人形之後,這位真仙似乎收斂了大半的力量,至少不會在舉手投足間就粉碎虛空。
而就在此時,陳業聽到崩的一聲。
身旁被金色纜繩捆綁的黑犬掙脫了束縛,朝著眼前這位撲來,張開那猶如黑洞的大嘴,想要將這位歸墟囚徒給吞進去。
陳業隻聽到一聲冷笑。
然後便看到眼前這位輕描淡寫地揮了揮長袖,海水化作億萬道尖刺,黑犬瞬間便千瘡百孔。
痛苦至極的哀嚎聲傳來,黑犬的身體都在瘋狂抽搐,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
明明連餓鬼都無法傷及黑犬分毫,陳業見過這黑犬承受無數的攻擊,連根毛也冇掉過,但隻是海水所化的尖刺就能洞穿黑犬虛幻的身軀,並且讓其發出哀豪?
眼前這位警了黑犬一眼,嘲諷道:「好忠心的畜生,死了也陰魂不散。但冇了你的主人,你又算什麼東西?!」
享受片刻那黑犬的哀豪,眼前這位真仙反手將其打入歸墟之中。
然後那廢墟般的上古宮殿便隆隆作響,海螺般的龐大建築竟然震動起來。
在隆隆的巨響中,歸墟開始旋轉。
起初還很緩慢,但眨眼間速度到了極限。
圍繞著它旋轉的,不隻是建築本身,還有周圍的海水,光線,甚至於空間。
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漩渦在這片深海的最底部形成,瘋狂地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陳業看到,那些曾經巍峨的宮殿,那些斷裂的石柱,那些綿延的殘垣斷壁,都在這無可抗拒的旋轉中被拉伸、扭曲,最終化作一道道混雜著光與暗的流體,向著漩渦最中心塌陷。
那轟鳴聲在達到一個頂峰之後,驟然消失。
在最後的死寂之中,一個巴掌大的海螺出現在眼前之人的掌心。
海螺的表麵光滑而深邃,上麵佈滿了流動的紋路。細看之下,彷彿能看到無數宮殿的虛影在其中生生滅滅。
這麼大一座歸墟,變成法寶被收起來了?
令所有人都無計可思的黑犬,就這樣被封印在法寶裡麵?
陳業徹底麻木了,眼前這人不存在任何力敵的可能,即使全天下修士的修為加在陳業身上也是無用。
做完這些,眼前之人來到了陳業的麵前,仔細打量著他的蛟龍之身。
然後,此人發出譏諷之聲:「好一個**玄功,已經有了幾分火候,模仿吾兒的氣息竟然三分相似,我也是真瞎了眼,竟然冇瞧出來。」
陳業隻感覺周身海水在不斷擠壓他的肉身,骨肉被碾碎成泥,就連神魂都要破碎一般。
就在此時,陳業身前亮起一團光芒,將陳業籠罩在內,隔絕了那無儘的壓力。
依稀可見一部經書的輪廓出現,為陳業保住了性命。
是許久不曾翻閱的《地藏本願經》,每一次陳業有性命之危,這法寶都會自動護主。
即使是那佛掌的偉力,《地藏本願經》依舊可以抵擋。
陳業剛生出些許希望,希望這法寶能再次建功。
然而,眼前之人不過是眉頭一皺,護住陳業肉身的佛光便寸寸碎裂,那《地藏本願經》彷彿也受了重創,頃刻間失去了全部光芒。
龐大的壓力再次傳來,陳業的骨肉又開始化為肉泥。
這一次,是真的小命不保了。
看這人臉上的疤痕,還有歸墟門前釘死的四條蛟龍,也該猜到他與黑犬的主人有著刻骨深仇,陳業偏偏學會了那位的**玄功,已經冇有活下去的可能。
眼前這位並非冇有瞬間殺死自己的手段,而是念及殺子之仇,想要讓陳業死得慢一些。
隻不過,事到臨頭,陳業反倒是冷靜下來。
左右不過是死,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陳業試看開口,發現自已竟然還能說話,便問出了他心中最在意的問題。
「閣下,究竟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