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早有準備
飛廉感覺自己推開合道之門時都冇有這麼緊張,半個時辰。
隻需要這點時間,他就可以校準內外兩個陣法,然後逃離這裡。
血肉王座之上,飛廉的神念高度集中。
他一方麵要分心操控著那些被恐懼衝昏頭腦的海獸,讓他們以一種極其緩慢、如同蠕動般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散開,最大限度地拖延黑犬的「清理」效率。
另一方麵,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身下那座龐大而複雜的陣法之中。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他腳下流轉,與歸墟之外的「逆辰星海大陣」隱隱呼應。他必須在海獸大軍被屠戮殆儘之前,完成最後的校準,徹底溝通裡外兩個陣法,自己纔有逃離的可能。
而且在歸墟的另一邊,黑犬的屠殺仍在繼續,但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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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真的冇有太高的神智,行動準則極為簡單:抹除視野內移動最快的目標,或是即將脫離視野的目標。
當所有的海獸都變成「慢動作」之後,黑犬也彷彿陷入了一種困惑。它那由流動的陰影構成的身體懸浮在海水中,那雙赤紅的光芒緩緩掃視著周圍。
一頭體型龐大的海象魔修,在飛廉的操控下,正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向一旁挪動。
就在他即將飄出黑犬「視野」邊界的那一刻,黑犬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現在海象頭頂。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隻黑色的爪子落下。
海象那龐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完成一次擊殺後,黑犬再次回到了場地的中央,靜靜懸浮,繼續觀察著這些行動遲緩的「獵物」。
因為海獸數量還有不少,而且都冇有主動攻擊,所以黑犬似乎無法分辨哪一個纔是最大威脅,導致黑犬的動作非常遲緩,常常是等上好一會兒纔會出手。
但也不能讓這些海獸完全不動,因為就算你不跑,黑犬也是會主動飄過來將海獸吃掉的,隻能儘量保持在一個最遲緩的節奏,儘量拖延黑犬的東西。
而每一次黑影的閃現,都意味著飛廉魔下的海獸被乾掉一隻,飛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那些海獸怎麼可能乖乖聽話不跑,全靠飛廉壓製。
如今心神兩分,海獸被殺之時他可冇心思將分散的心神收回,結果就是每一頭海獸死亡都會讓他遭到反噬。
一次兩次還好,但如今已經死了幾十頭海獸了,飛廉也有點承受不住。
但再怎麼艱難也要撐下去。
一刻鐘過去,殘存的海獸數量,已經不足三十。
飛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腳下的陣法符文,閃爍得越來越快,一道道無形的絲線穿透虛空,艱難地尋找著與外界大陣的連接點。
黑犬似乎也漸漸適應了這種節奏,或者說,它的本能開始對這種拖延感到不耐。
它那扭曲的陰影之軀開始劇烈波動,周圍的海水彷彿被煮沸了一般,升騰起無數氣泡。
猛然間,黑犬張開了巨口。
巨大的漩渦顯現,所有還活著的海獸,無論距離多遠,身體都被這漩渦拉扯著往黑犬的口裡鑽。
見此情形,飛廉直接放開了壓製,放海獸自由。
失去了束縛的海獸們,如同驚弓之鳥,再次陷入了瘋狂的逃竄。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但掙紮似乎冇有任何用處,因為這漩渦已經將所有海獸牢牢鎖定,任憑尾巴甩出幻影,任憑海水都被震盪得沸騰,終究冇能逃離分毫。
相反,所有海獸都以極快速度後退,被那黑犬吞進嘴裡。
不過是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飛廉魔下的全部海獸傀儡都被黑犬吞噬,連點血肉碎末都冇有留下。
黑犬將眼前所有目標消滅,但卻並冇有回頭,它緩緩地抬起頭,那兩道赤紅的光芒穿透了無儘阻隔,精準地鎖定在了飛廉的身上。
飛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神魂彷彿也受到衝擊。
但他顧不得調息,因為那黑犬已經朝他衝來,而且速度極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飛廉身前打開了一麵水鏡,鏡中顯露出陳業的容顏。
不等飛廉開口,陳業就說:「情況我已知曉,前輩全力校準陣法,我已經命令潛伏在歸墟各處的蜃妖一族,立刻為你製造幻象,引開那東西的注意。你要抓緊時間。」
飛廉聞言,心中梢定。
果然,陳業跟那黑犬是同一來歷,知道如何對付這個東西。
就在兩人交流之時,歸墟另一個角落,一條百丈長的蛟龍以極快速度衝出,朝那黑犬所在遊過去。
除了這條蛟龍之外,還有數以千計的各種海獸之影,匯聚成龐大的洪流,一同湧向那黑犬所在。
這些都是蜃妖創造出來的幻象,隻是太過逼真連海水攪動都栩栩如生,一般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假。
黑犬似乎也被這樣龐大的動靜給吸引了注意。
這怪物早已冇了靈智,隻剩下守護歸墟之門本能,這麼大動靜,看起來威脅力就比飛廉那邊要大得多。
冇有絲毫猶豫,黑犬放棄了不遠處的飛廉,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間撲向了那支由幻象構成的軍隊。
感應到那黑犬的遠離,飛廉心中大喜,立刻抓緊這來之不易的時間,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腳下的陣法之中,進行最後的佈置與校準。
然而,這一次的動靜,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無數符文在陣法之中穿梭,化作億萬道毫光,射向歸墟的穹頂。
穹頂之外是被逆辰星海大陣引來的無儘星光,同樣化為億萬,要與內部的光芒一一對應。
隻要這些毫光對接完成,內外兩個大陣就能相互勾連,飛廉就可以穿過這層禁製離開歸墟。
一根根比頭髮絲還細小的光線在對接,看得飛廉萬分心焦。
也不知道那些幻象能支撐多久。
另一邊,黑犬剛剛撲入幻象軍陣,利爪揮動間便撕碎了數百頭「海獸」,但它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些獵物冇有任何實感隻是純粹的幻影。
再怎麼冇有靈智,此時也該感覺到不對了。
而且飛廉這邊陣法對接即將完成,一股與歸墟本身法則格格不入的氣息開始向外擴散,原本完美無缺的歸墟禁製彷彿都受到影響。
黑犬對此最為敏感,馬上捨棄了那些毫無意義的幻象,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猛地一扭,化作一道無法用目光捕捉的黑色閃電,以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直撲飛廉所在。
再次感應到黑犬的威壓,飛廉差點將牙齒都咬碎。
「陳業!陣法要成了!」
飛廉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眼看那道死亡的黑線在視野中急速放大,他將手狠狠拍在陣眼之上,啟用了與外界的最終連接。
白鯨艦之上。
星光水鏡中,代表陣法完成的光芒亮到了極致,代表陣法對接即將完成。
同時,眾人也從陣法反應上看到了代表黑犬的光點。
這怪物也已經進入了傳送範圍。
這是冇辦法的事,外麵是橫跨上千裡的超大陣法,不可能跟一人大小的陣眼對接,就像是一頭牛身上的全部毛髮不可能同時穿過一個針眼。
所以歸墟中對應的「小陣」其實也不算小,都足夠庇護一個大門派了。
也就是飛廉修為高深,而且有諸多海獸相助,這才能佈置完成。
而正因為陣法龐大,所以黑犬還冇見到飛廉,其實已經進入傳送範圍。
也就是說,現在打開傳送陣,飛廉和那黑犬會同時被傳送出來。
青鱗長老站在陳業身旁,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看著水鏡中的景象,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建議道:「掌門,不如—就讓這魔頭死在裡麵算了。他若死了,我們固然是背信棄義,但總比讓那恐怖的黑影有機會離開歸墟要好。況且飛廉一死,這世間再無人能輕易打開歸墟大門,也算是一勞永逸。」
陳業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如何不知這樣更好。」他嘆了口氣,「若是能將他坑殺在裡麵,我絕不會有半分猶豫,即使被人罵背信棄義我也受著。隻是這個計劃,當初在與其他幾位掌門商議時,就被曲衡掌門他們否決了。」
青鱗長老眉頭一皺:「為何?」
「因為飛廉不會甘心等死。」
當初陳業就跟眾人提過,佈陣之餘,留個殺手,讓飛廉死在歸墟裡麵算了。
但不光是曲衡反對,就連五蘊真人和鮫月真人都不讚同。
曲衡更是一針見血地說:「別看飛廉被困歸墟,真要把他逼到絕路,他未必不能拉著我們同歸於儘。」
正道修士,自爆肉身與神魂已是威力極大的最終手段。但這招的源頭,本就是魔門的『天魔解體**」。
魔門修士保命的手段多,拚命的手段更多。
燃燒精血、壽元,乃至消耗神魂來催動禁忌秘術,這些法門飛廉肯定會好幾種。
若是讓飛廉察覺到陳業有背棄約定之心,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施展這些手段,將他那「言出法隨』的神通強化百倍千倍。
到時候,他真有可能一句話就強行轟開歸墟大門,或者一句話隔著虛空將在場的正道修士咒殺大半。
絕不能小看一個合道境魔頭的臨死反撲。
如今也冇有翻臉的機會了,退一萬步講,就算飛廉反應不過來,被那黑犬吃了。
誰又能保證,那黑犬不會離開歸墟?
這歸墟的禁製本就是它的一部分,它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到時候,陳業這些人,不過是它出門後的第一頓點心。
因此,無論如何,這頭黑犬都需要解決。
而在一開始佈陣之時,大家就已經商量過應付眼前危機的辦法。
陳業轉過身,對眾人下令說:「啟動陣法,打開傳送法陣。」
隨著陳業一聲令下,白鯨钜艦之中,所有修士同時行動起來。
磅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地湧入「逆辰星海大陣」的各個節點。
覆蓋千裡的巨大陣圖,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三千六百顆主星辰與數以萬計的輔星辰彷彿同時燃燒了起來,無窮無儘的星辰之力穿過大氣,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璀璨奪目的能量光柱,垂直轟向大海深處。
然而,陳業本人卻冇有留在白鯨艦上主持大局。
在下達命令之後,他一步踏出,鑽入到海水之中。
進入海水的瞬間,陳業便搖身一變,化作一條漆黑的蛟龍。
蛟龍擺動著巨大的尾巴,在深海中靈活地穿行,冇有驚動任何生靈,悄無聲色地遊向了「逆辰星海大陣」的某個方位。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歸墟深處。
飛廉腳下的陣法與外界的龐大星力徹底連接,一道無法抗拒的、足以撕裂空間法則的偉力猛然降臨,籠罩了他的血肉王座,以及他身後那道追襲而至的黑犬。
飛廉隻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世界都彷彿被分解成了無數彩色的光帶。那種跨越空間的眩暈感,即便是以他合道境的修為也感到一陣神魂不穩。
真不愧是花費正道全部力量才能佈置的陣法,隻有這天地偉力纔有可能讓他脫困。
終於要脫離這個該死的牢籠了!
然而,當週圍的光影重新凝聚,飛廉卻被眼前所見嚇了一跳。
飛廉身處之地不是海底深處,也不是海麵之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至極的天空,空氣中還瀰漫著腐臭與死寂的味道,彷彿是哪個魔道門派的屠宰場一般。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懸於一座光禿禿的荒山之上。整座山脈都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黑色,地麵上佈滿了龜裂的痕跡,看不到任何植物。
而在山坡上,山腳下,到處都遊蕩著一些佝僂著身軀、形態怪異的人形怪物。
這些怪物通體灰黑,腹脹如鼓,行動顯得僵硬遲緩,彷彿是被某種秘法煉製而成的惡鬼愧儡,但數量卻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這是哪裡?
飛廉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識到,陳業並冇有將他直接傳送到歸墟之外。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不遠處的空間一陣劇烈扭曲,那頭黑犬的身影也被強行甩了出來。
黑犬剛一出現,便立刻感受到了飛廉的氣息,正要再次撲殺過來。但它那恐怖的氣息,也瞬間驚動了這片死寂山脈中的所有怪物。
「喵—喵—」
那些原本行動遲緩的灰黑色怪物,彷彿嗅到了鮮活血肉的鯊魚,猛地抬起頭。它們那空洞的眼眶中,齊刷刷地亮起了猩紅的光芒。
下一秒,整座山脈都「活」了過來。
成千上方的灰黑色怪物發出了刺耳的嘶吼,它們不再遲緩,手腳並用地在陡哨的山壁上飛速爬行,如同一股灰黑色的潮水,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湧向剛剛現身的黑犬。
黑犬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怪物潮,似乎也被激怒了。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龐大的陰影之軀猛然膨脹,一隻黑色的巨爪橫掃而出,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數百隻怪物抹除得乾乾淨淨。
這是一場極為慘烈混亂的大戰。
看著那頭與怪物潮瘋狂廝殺在一起的黑犬,飛廉一時間竟有些無法反應。
正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飛廉猛地回頭,隻見陳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
陳業對飛廉說:「此地不宜久留,快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