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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每一位尊主都有狠活

雷霆既已落下,從一開始便再無回頭之路。

陳業自己都已記不清這無休無止的神雷究竟劈了幾個時辰。

在此期間,陳業隻暫停了片刻,給那已然虛脫的紅玉郡主餵下兩顆續命丹藥,僅僅是為了防止她慘叫著將嗓子給喊啞了。

除此之外,這地獄般的酷刑未曾有過片刻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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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血肉橫飛,更無半分傷痕,但天雷帶來的痛苦絲毫不減,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撕心裂肺。

這等殘酷的手段,就連曲衡都感到一絲寒意,不自覺地又退開了幾步,彷彿生怕那無情的雷光會不小心濺到自己身上。

陳業其實也不忍心,但為瞭解決魂尊的問題,也隻能用這種手段。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反正死不了的,隻要心再狠一點就夠了。

許多人都說過陳業婦人之仁,覺得他作為一個修士,將凡人的生死看得太重,但關鍵時候陳業卻能狠下心來,做出最冷酷無情的選擇。

而根據陳業的推斷,紅玉郡主若隻是被魔頭操控,被迫殺了人,那這份罪業本並不會太深。

之所以天譴神雷的痛苦遲遲不減,多半源於她自己的內心。

紅玉郡主從未放下過去,一直以來愧疚不安。

這酆都大帝的地獄神通一般是按照兩重標準來進行處罰。

第一重便是「人之常情」,易地而處若世人都認為這事有罪,便會對這種罪孽進行清算,等到還清所犯下罪孽為止;至於第二重,則是罪人自己心中所想,若是自己一直認為自己有罪,這份罪孽便永遠還不清,痛苦也會永無止境。

一如當年的墨慈。

他總覺得自己報仇之時太過,濫殺了許多無辜,畢竟他也不知道那場壽宴裡麵有幾個外來的客人,與他的仇敵又有多親密的關係。

想起家破人亡的慘劇,一時憤怒鑄下大錯。

這份過錯在許多人眼中或許早已還清,但他自己想不通,便會永久受到折磨。

黃泉宗每隔一段時間,宗門弟子與城隍陰兵都要往油鍋裡麵走一遭,誰若是放不下這執念,便要再次受苦了。

如今紅玉郡主也是一樣,單純的天雷洗不掉她內心的愧疚。

換了平日,陳業就給她一些時日讓她自己想通,如今卻是冇這個時間。

陳業心念一動,獸口銅鐘顯現。

「鐺!」

一聲悠遠而深邃的鐘鳴響起,蓋過了狂暴的雷聲。這鐘聲彷彿不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敲響在神魂之上。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鐘聲提醒著沉淪苦海的罪人快些回頭,地獄神通本就不是為害人而創,而是為了給予人第二次機會,清償罪孽,得以解脫。

「鐺!鐺!」

鐘聲不絕。

雷霆的痛苦依舊,但在這穿透神魂的鐘聲裡,紅玉郡主恍惚間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那個在深宮中戰戰兢兢、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學會察言觀色的無助女孩;看到那個為了活下來,違心做下樁樁件件錯事,每晚都在噩夢中驚醒的自己;更看到了那些被她親手所殺的弟弟妹妹,看著他們被煉成血丹的慘狀……

她恨那魔頭,恨這不公的命運,但她最恨的,是那個為了活下去而犯下如此大罪的自己。

「我……罪孽深重……」

悔恨化作枷鎖,正將她的神魂一點點絞緊。她覺得,自己就該在這無邊雷獄中被折磨至死,這纔是她應得的報應。

但就在此時,一股死後的孤寂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她上一次死亡時候的記憶。

神魂隨風飄散,然後徹底歸於沉寂,看似冇有任何感覺,但哪怕隻有一瞬間,都讓紅玉郡主感覺無比恐懼,彷彿比如今所承受的酷刑更加殘忍。

「不,這一次我絕不要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強烈的求生**甚至壓下了心中的愧疚,原本因劇痛而扭曲的麵容,竟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她緊閉的雙眼眼角,滑落兩行晶瑩的淚水。

陳業見狀,知已奏效,正欲加大鐘聲之力,助她徹底掙脫心魔。

可就在這時,一個沙啞而驚惶的聲音,猛地從紅玉郡主口中爆發出來:「幽羅子,你還在等什麼?!」

這老魔頭,終於忍不住了。

陳業嘴角勾起,對他的呼救置若罔聞。天雷依舊滾滾落下,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狂暴。這一次,嗷嗷慘叫的不再是紅玉郡主,而是那聲音沙啞的老魔頭。

不過陳業一邊施展地獄神通,一邊卻將注意力放在四周,生怕這老魔頭一嗓子將另外兩位尊主喊了出來。

雖然在陳業看來,有曲衡在此,這兩人應該不敢冒險,魔門哪有這麼團結,當然是看著魂尊倒黴好過以身犯險。

不過陳業不敢大意,十分注意有九分在自身安危上。

然而,慘叫持續了許久,任憑魂尊如何叫喊辱罵幽羅子,硬是半點動靜也冇有。

陳業都懷疑,這魂尊究竟是被幽羅子賣了,還是單純在騙人,他與幽羅子根本冇有任何合作。

既然如此,就加點力氣。

天雷更盛,陳業恨不得將酆都大帝的全部力氣都用在懲罰這老魔頭上。

這次就算是魂尊重新墮入紅玉郡主神魂之中也無用,紅玉郡主已經差不多洗清了罪孽,這天譴之雷大部分的力量都無法宣泄,管你隱藏得有多深,一樣要挨雷劈。

而魂尊犯下的罪孽可是罄竹難書,承受的痛苦折磨也是翻了千百倍。

即便是修煉了無數年月心如鐵石的老魔頭,在這酷刑折磨下也是痛不欲生,完全無法忍受。

又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半天,確認幽羅子完全不迴應之後,魂尊終於鬆口說:「我說,我都說,你快停手!」

陳業嗬嗬一笑,揮手驅散了雷雲。

「你這老魔頭,還不如個凡人姑娘堅持得久。」

聽到陳業的嘲諷,魂尊露出咬牙切齒的怨毒表情,但他無可奈何。

分魂之後,他對陳業冇有半點反抗之力。

陳業問道:「你痛快些,我也讓你痛快些。你分魂十幾萬份,究竟有什麼陰謀詭計?」

魂尊緩了口氣,解釋道:「一切都是是幽羅子的計劃……」

但話冇說完,頭上又捱了一道天雷,痛得他再次慘叫。

陳業語氣冷漠地提醒道:「忘了告訴你,我修煉了《他化自在**》你心裡想什麼我未必能感應清楚,但你有冇有撒謊,那是騙不過我。」

魂尊頓時臉色大變,這陳業才修煉短短兩年出頭,怎麼什麼秘術都會?

地獄酷刑拷問,他化自在**分辨真假,這世上還有人能瞞得了他麼?

不管如何震驚與憤恨,魂尊終究是不想再承受剛纔的酷刑了,便之後改口說:「好,我說實話。不是幽羅子的計劃,是我自己的打算,隻是才實行一半就被這魔女知曉。」

這一次,陳業冇有再降下雷霆,他感應得到魂尊在說真話。

陳業卻還是打斷說:「先別扯到幽羅子身上,我要知道的是你為何要分魂,好端端的魔門尊主不做,非要自廢功力?」

魂尊冷笑道:「還不是因為我的好徒兒擺了我一道。當初焚香門一戰,我差一點就將陸行舟逼得飛昇,若非你黃泉宗插手,我早就奪舍了無咎魔尊的肉身,成就合道之境。」

「但你還是跑了啊。」

「你以為陸行舟真是個廢物麼?我能從他手上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最後還被你的師祖擺了一道,神魂更是遭受重創。若是有半點其他辦法,我也不會鋌而走險!」魂尊越說越氣,咆哮道:「說起來,都怪你們黃泉宗,怪你這個小子!你算一算間接死在你手上的尊主有幾個?

「涅槃宗因為你破壞了血祭,被張奇一劍毀了;青蛟在酆都城外被撕碎,最後被你在歸墟之中殺了;虎倀被你在雲麓仙宗以劍氣所傷,最後被飛廉找到,不得不自爆而亡。我們正魔兩道還冇開戰,你就已經殺了這麼多位尊主,你以為你是張奇呢?!」

陳業聽著冇什麼感覺,不就是借力打力麼,鬥法這事他冇天賦,但借勢他可是行家。

反倒是曲衡聽了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些功績都冇流傳出去,不然怕是要將正道修士嚇得魂不守舍。

明明是苦熬千年,準備反攻地表的強大魔門,結果陳業一個**害了大半。

這功績也就比當年的張奇差一點了,千年下來冇有第二位比陳業厲害。

魂尊著實倒黴。

他練成了**玄功,又有光陰箭這種奪天地造化的神通,本來應該是所有尊主裡麵最厲害的一位。結果大戰開啟,反倒是第一個受到重創的,如今想起來都覺得心酸。

焚香門一戰之後,魂尊想了許多辦法都無法恢復傷勢,加上魔門尊主一個個隕落,魂尊自然是慌了,分魂是不得已而為之。

在陳業的催促下,魂尊隻能繼續解釋:「你根本不給我恢復的時間,我隻能鋌而走險。你也學會了**玄功,當知入門最難一關便是如何定魂。**玄功千變萬化,被切碎了也能重新融合,根本無懼損傷。最大的問題就是被切開之後,哪一塊纔是自我……」

這個問題陳業也遭遇過,當時他也是差一點就碎了神魂,然後拚不回來。還將地藏本願經這個寶貝給驚動了,準備再次拯救陳業。

「但若是你修煉到我這個境界,你不僅可以化身萬物,你甚至可以將肉身直接轉化為神魂。那你將會比任何化神修士都更加厲害……」

陳業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確實能將肉身化為神魂,但這是一條不合常理的路,以至於陳業繼續修煉的路都給堵死了。要不是盛懷安的劍法給他一點希望,陳業都想重頭再來了。

魂尊卻根本冇在意陳業的表情,為了不再被陳業折磨,隻能繼續坦白說:「我距離無咎魔尊的不死不滅就差一步,若是我能再有一件先天至寶助我修行,我也能踏出那最後一步。

「可惜冇有,而我隻能選擇另一種方式。我以**玄功將肉身也化作神魂,然後分化,但不是單純的將自己切開。我已然破除了**玄功之中定性如一的限製,分化的十幾萬神魂,其實都是我自己。」

陳業皺眉道:「十幾萬個自己,你也不怕被吞掉?」

人最重要的就是自我認知,若是有一個跟你一模一樣,記憶、相貌、性格都完全一樣的人,那兩者還有什麼區別。弄不好就會自相殘殺,為了爭搶那唯一的身份。

魂尊冷笑道:「就是要相互吞噬,我已經走入歧途,無法以正常方式突破。不然就破而後立,隻有如此重新融合之後的神魂纔有可能衝擊那合道的境界。即使不成,這十幾萬分魂總有能夠活下來的,我也能躲過這場大劫,日後……總有再起的機會。」

陳業倒吸一口涼氣,這魔頭好狠。

要知道如今與自己對話的魂尊不過是這十幾萬分身之一,來日究竟是誰吞了誰還不好說,他將自己置身於一場近乎必死的惡鬥之中,隻為了突破合道的境界。

能修煉到返虛境界的修士都是驚才絕艷之輩,陳業仔細琢磨就知道魂尊這法門相當精妙。

不僅如此,陳業也明白魂尊為何選擇種下光陰箭的都是凡人,隻有他這最強的一道分魂融入到紅玉郡主的身上。

原因很簡單,日後都是要相互吞噬的,那誰修為高誰就占便宜。

紅玉郡主有權有勢,又有修行基礎,可以說會在日後的廝殺中占儘先機。

陳業還能想到,眼前的魂尊就是自己切割了十幾萬份之後殘留下來的意識,切到最後,還想給自己留個保底。

若是陳業不明所以,真將那十幾萬人都收容起來,放在同一座城市裡,那纔是幫了魂尊的大忙。

過幾年這座城怕是就隻剩下一人,正是合道境的魂火尊主。

陳業一陣後怕,隻差一點就助紂為虐了,幸好他身負氣運,終究能得償所願,這纔沒有釀成大錯。

陳業對魂尊說:「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痛快些,是你自己離開,還是再受些懲罰?」

「離開?你還妄想救這個女子?」魂尊發出一陣沙啞而癲狂的笑聲,嘲弄道:「陳業,你見過兩杯水倒在一起之後,還能完美地分開嗎?」

魂尊以自傲的語氣說道:「我之所以要以光陰箭為種魂之基,其精髓就在於流逝的歲月!在箭矢催動的漫長歲月中,我的分魂與她的神魂早已水乳交融,從根源上化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光陰箭一旦生效,便是一種不可逆的奪舍,一種無法解除的同化!這是我為求一線生機,賭上一切想出的絕路,又豈會給你留下破解的後門?」

陳業眉頭緊蹙,他以「化自在**」仔細感應,魂尊似乎冇有絲毫撒謊的跡象。

若真如他所說,那所有被種下光陰箭的人,其實早在那一閃即逝的虛假歲月中,就已經「死」了。魂尊的分魂已將原主徹底吞噬融合,隻是披著她們的皮囊,繼承了她們的記憶,看起來毫無破綻而已。

難道說,莫隨心的卦象終究是應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徒勞,根本救不了紅玉郡主?

兩杯倒在一起的水……真的無法分開嗎?

陳業陷入沉默之中,就在魂尊以為已經徹底擊潰陳業的信心時,陳業緊鎖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差點又被你的歪理騙過去了。」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聽起來卻頗有自信。

魂尊感覺不對,但馬上又嘲諷道:「你若不信,便繼續用你的地獄神通折磨我便是。隻不過你別想聽到半句解決之法,因為我自己也冇有這個辦法。

「況且,我還有十幾萬分身在外,即便此身生死,於我而言也無傷大雅。你想想,但凡我有一絲一毫分離的辦法,何至於在此受你這般萬雷噬魂之苦?不然直接脫離,讓你一劍將我殺了,至少痛快些。」

「你確實冇有辦法,這一點,你冇有說謊。」陳業淡然一笑,「但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你錯估了紅玉郡主的神魂堅韌程度,也高估了你那道光陰箭的威力。若當真如兩杯水般徹底融合,世上便隻剩一個意識,又何來你我之分?」

陳業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劍,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水,你是鹽。鹽入水中,看似消弭無形,實則鹽是鹽,水是水,終究還是有機會能分開的。」

魂尊聽了陳業的話,卻半點也不信。

神魂融合的效果如何,他如何不清楚,這種程度的融合,神仙來了也無法分離出來。

「就算是鹽又如何?結果並無不同!你想從水中取出鹽來,除非將水燒乾!你是準備將這小姑孃的神魂徹底焚燬,順便把我這縷分魂逼出來嗎?那你和殺她有何區別!」

「不需要。」陳業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鹽終究是鹽,哪怕溶得再細微,其本質也非水。常人無法分辨,那是因為他們的眼睛看不見。即使是仙人也無從下手,因為他們連神魂之中那一部分屬於你,哪一部分屬於紅玉郡主,都難以分清。」

陳業緩緩長身而起,他身後的酆都大帝虛影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那冠冕之下的目光,彷彿能洞穿輪迴,看透萬物。

「但我能。」陳業自信地說。

「既然我的地獄神通能精準地鎖定你這縷分魂,便證明我能『看見』你!無論你藏得多深,變得多細微,在我眼中,你這『鹽』與紅玉郡主的『水』,都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物質。

「而現在,我缺的,隻是一個將鹽粒從水中過濾出來的手段而已。」

說到這裡,陳業話鋒一轉,對魂火尊主說:「說起來也巧,我正好修煉**玄功出了岔子,練成了你所說的肉身轉化為神魂的效果。結果便是兩者含混不清,難分彼此,讓我修煉起來亂七八糟,弄不清楚練的是**還是神魂。」

魂尊聽著感覺不對勁,陳業怎麼也練到這種境界了,他才修行了多久?

而且,聽他的語氣,很快就要說到「但是」了。

果不其然,陳業接著說道:「但是,我正好認識一位前輩,他傳我一門特別的劍術,正好可以為我解決這個問題。」

陳業伸出右手,一整條手臂頓時變得虛幻,肉身轉瞬就變成神魂狀態。

一柄完全由魂體凝聚而成的長劍顯現,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然後搭在了魂尊的肩上。

感應到這神魂所化的劍鋒,魂尊頓時瞪大了雙眼。

心中忍不住再次感慨,這小子究竟學了多少門秘法,他怎麼什麼都會?!連魂尊自己都無法解決的麻煩,偏偏陳業就有剋製之法?

到底還講不講道理了?

難道這就是黃泉宗所謂的因果報應麼?

魂尊隻能絕望地閉上雙眼,今日怕是要死在陳業手上了。

隻是,等了半天,那劍鋒都冇有任何動作,魂尊忍不住睜開雙眼,就看到陳業臉色有些古怪,也不知道他在玩什麼花樣。

難不成,他說的劍術是假的?

魂尊正想要開口嘲諷幾句,試探陳業的虛實,但不等開口就看到陳業掏出了一本劍譜,開始翻閱起來。

這一下,連曲衡都看不下去了,開口問道:「你不是已經練了好久麼,你別告訴我這麼長時間都冇學會這門劍術?」

陳業苦笑,他哪裡是冇學會整套劍術,他壓根是第一招都冇練成。

該死的學劍天賦啊,用到的時候才恨自己冇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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