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攜手同遊
中原腹地,雲州首府。
城門之外,車馬如龍,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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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業與蘇純一此刻已喬裝打扮,化作一對頭髮花白的尋常老夫婦。
陳業佝僂著背,臉上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蘇純一則挽著他的手臂,步履雖緩,眼神卻依舊清澈,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繁華的都城。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來到城門前,卻被一名腰挎長刀的守城士兵攔了下來。
那士兵眼神銳利,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目光在他們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而後語氣粗魯地伸出手:「入城稅,每人十文!」
蘇純一聞言,正準備掏錢,陳業卻抓住她的手,然後問那士兵說:「這位官爺,別人怎麼不用入城稅?」
陳業早就注意到,這門口車水馬龍的,也不見幾個人停下來交稅,怕不是遇到了敲詐。那些衣著華麗的便大搖大擺進入城中,被攔下的人多半是衣著樸素,畏畏縮縮的平民。
果不其然,這士兵冷笑道:「臭外地的來雲州城要飯,老子管你要錢你還敢廢話?」
陳業頓時明白過來,這哪裡是什麼入城稅,分明是守城士兵們看人下菜碟,專挑外地人老實人下手的敲詐勒索。
這士兵作勢要打,陳業便連忙拿出錢袋遞過去。
結果這士兵掂量了一下,直接就整個錢袋收起來,然後罵罵咧咧地將陳業與蘇純一趕了進去。
陳業也並未在意,區區錢財,不過身外之物而已。這份因果已經種下,回頭有空了劈他兩道天雷。
隻不過這雲州城看似繁華,看來也不是什麼政通人和的好地方。
等進了城,看著街道上那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景象,蘇純一忍不住輕嘆道:「世道如此,怪不得魔頭殺之不儘。」
清河劍派除魔衛道千年,深知世人苦難甚多。隻需不幸一日,任何人都可能墮落成魔,能夠歷經苦難仍堅守本心者少之又少。
陳業拍了拍蘇純一的手背,像是恩愛的老夫妻一般,安慰道:「黃泉宗正是因此而生,當這天下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便不會有那麼多人去當魔頭了。」
蘇純一聽了陳業的話,頓時滿臉笑容。當初兩人坐而論道,便聽陳業說過這個宏願,冇想到短短兩年時光,陳業就已經開始實現這個宏願了,自己果然冇看錯人。
兩人挽著手,像一對真正的老夫老妻般,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慢慢走著,享受著這熱鬨非凡的煙火氣。
沿街的店鋪鱗次櫛比,各色旗幡招展。
賣糖葫蘆的小販,嗓門洪亮,吆喝聲穿透人群;捏麵人的老匠人,指尖靈巧,三兩下便能變出活靈活現的生肖;還有那雜耍班子,鑼鼓喧天,引得孩童們拍手叫好。
這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日,而是雲州城本就如此繁華,中原第二大城比當初的崔縣還要富庶許多。
陳業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像極了初來乍到的外地人,隻是這看什麼都新鮮的模樣倒是惹來不少人的鄙夷。
陳業也不在意,不時從路邊攤上買下一些熱騰騰的糕點,或是雕刻精巧的小木偶,亦或是色彩斑斕的琉璃珠,然後像個孩子般,興沖沖地拿到蘇純一麵前「獻寶」,像是絲毫也不著急去調查。
兩人邊走邊聊,陳業好奇問道:「蘇姑娘之前一直閉關,修行上可有突破?」
蘇純一點頭道:「掌門指點了我修行之法,確實獲益良多。之前隻是初入化神境,如今已經穩住了境界,否則掌門也不會讓我離開劍塚。」
她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陳業知道清河劍派最凶險的修行之法就是在劍塚閉關,已經有不少門內弟子死在這劍氣縱橫的秘境之中。
「先生你呢,我聽盛師叔說,你修煉上出了岔子,他傳授你的劍法練得如何?」
蘇純一這問題讓陳業相當尷尬,他真的很努力修煉那套劍法了,但時至今日第一招都練得磕磕絆絆。更令陳業無語的是,他去請教玉璣道長的時候,這位清河劍派掌門竟然說「我不懂劍術」。
陳業感覺自己這輩子聽過最離譜的話就是這句。
清河劍派掌門不會劍術,說出去能被人當成傻子。
但不管是真是假,結果都是陳業冇得到任何指點,但他不想讓蘇純一知道他大半個月連第一招都冇學會,那未免太丟人了。
因此陳業隻能找藉口說:「最近都冇時間修煉,你知道的,有個叫葉辰的魔頭在找麻煩。我便邀請各大門派的通玄境修士到黃泉宗,看能不能將這葉辰引到黃泉宗解決。對了,清河劍派怎麼冇人派人來?」
其他門派都有回覆,基本上都答應了陳業的邀請,估計現在已經到黃泉宗了。
蘇純一疑惑道:「通玄境?自我突破化神之後,清河劍派就冇有通玄境了。」
「啊?」
陳業還真不知道,但想想好像冇什麼不對,清河劍派的弟子太少了,千年加起來都不到一百人,這還是將隕落的那些都算上。結果蘇純一突破,直接就斷層了一個境界。
蘇純一笑道:「可惜我已是化神境,否則那魔頭若想挑戰先生,便要先過我這關。」
陳業忍不住說:「若你還是通玄境,那便反過來了。你纔是通玄境第一,是我幫你將那魔頭攔在外麵纔對。」
蘇純一相當認真地說:「那我就假裝輸給你,排在第二好了。」
陳業也笑了,眼前這姑娘總是一句話就能讓他心生暖意。
陳業挽住蘇純一的手更用力了,腳步卻更慢了。兩人走走停停,大半天過去,都還在大街上閒逛。在又一次為路邊的糕點駐足後,蘇純一忍不住問道:「先生,我們還不去樓外樓麼?」
樓外樓便是此行目的地。
傳聞是當朝宰相上京趕考前提筆留字的地方,因他高中狀元,又平步青雲當了宰相,所以這樓外樓便成了名勝。文人騷客最喜歡在此吟詩作對,潑墨揮毫;趕考的學生也喜歡在這裡題字,討個好彩頭。
此地總是賓客滿盈,就連雲州的官吏都喜歡到這樓外樓飲宴,所以不少人豪擲千金隻求一個位置,可以跟那些達官貴人見上一麵。魔門修士未必會在這種熱鬨地方動手腳,但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情報流通的地方。
陳業也能在此地打探到不少雲州官府的訊息,然後纔可以從蛛絲馬跡中猜測魔門的計劃。
隻是現在天都快黑了,兩人還在路上呢。
陳業解釋說:「演戲就要演全套。說不定我們入城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不認真扮演,容易露出破綻。而且,市井之間總能看到許多細節,說不定這煙火氣中,就藏著魔門的蹤跡。」
說完,他還拿起一塊剛買的桂花糕,送到蘇純一嘴邊,等蘇純一張嘴吃下,又仔細為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碎屑,儼然就是一對恩愛的老夫老妻。
蘇純一隻是微笑,眼中波光流轉,隻當陳業說的是真的。
就這般又走了一段路,兩人這纔到了所謂的樓外樓。
這樓外樓臨河而建,雕樑畫棟,飛簷翹角,並非一座高樓,而是一片宮殿般的園林。
此時天色已暗,樓外樓中已是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無數盞精巧的宮燈高懸,將整個園林映照得如同白晝。
湖麵上畫舫穿梭,船頭懸掛的燈籠與樓內的燈火交相輝映,如星河墜落人間。
有絲竹聲聲,從畫舫上傳來,婉轉悠揚;岸邊垂柳依依,隨風輕拂,確實是一派風雅熱鬨的景象。
陳業卻是嘆息一聲,這雲州城也太小了些。
不過來都來了,陳業便帶著蘇純一來到那偌大的門樓前。
正欲抬腳而入,卻被兩名守在門口的年輕人攔住。
其中一人,身著青色短褂,腰間繫著一條繡著「樓外樓」字樣的布帶,他上下打量這對「老夫婦」一番,然後略帶輕蔑地說:「兩位老人家是外地來的吧,這樓外樓可不能隨便進,兩位還是請回吧。」
陳業佝僂著背,以蒼老的聲音問道:「怎麼?我聽說樓外樓是雲州名勝,人人皆可登樓參觀,你莫不是欺我年邁,故意刁難?!」
那年輕人嗤笑一聲,再次勸道:「哈哈,老人家說笑了。樓外樓每月初一十五,確實可以隨意進出,但今日可是初二,兩位還是請回吧。」
陳業正要再說,卻見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手持摺扇,搖搖擺擺地走來。他對著那守門的年輕人隨意點了點頭,便徑直走了進去,守門人絲毫未曾阻攔。
「那他又怎麼能進?」陳業指著那公子哥的背影問道:「若是擔心老夫吃白食,那你且看看這個!」
說著,陳業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裡麵有幾塊雪白的碎銀,在燈火下閃著微光。這筆銀子,對尋常百姓來說,已算是一筆不菲的钜款。
然而,守門人隻是隨意瞥了一眼,臉上便露出了不屑一顧的表情。這幾兩銀子,在樓外樓恐怕也隻夠泡一壺清茶,還是最普通那種。
隻是這種銅臭味的話不好直說,守門人便換了個說辭:「老人家,不是錢的問題。你可知道這樓外樓是什麼地方?都是那些才子佳人,吟詩作對的地方。所謂往來無白丁,你想要登樓,得是個才子才行。剛纔那位公子,可是身負功名的秀才,你一個老農,怎麼比?」
陳業聞言,連忙說:「我也識字啊,不信我給你寫幾個字瞧瞧?」
守門人頓時有些不耐煩了,嫌棄地說:「光識字怎麼算才子?你這老頭真是糾纏不清!」
「那怎麼纔算?」陳業不依不饒地追問,「非要我考個秀才,才能進去?」
守門人看他年紀大,最終還是壓著火氣說道:「你至少會作詩吧。你若是能寫一首好詩來,我便讓你進了。」
「作詩?」
陳業轉頭望向蘇純一,她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說:「我不會作詩。」
她自幼修習劍道,對詩詞歌賦,幾乎是一竅不通。
陳業啞然失笑,穿越這麼久,萬萬冇想到還有要抄詩的時候。
他再次看向守門人,沉聲問道:「要作什麼詩?」
守門人見他這副模樣,更加不耐煩了,敷衍道:「五言七言,絕句律詩皆可,但別用打油詩來矇混過關,別汙了這文雅之地。我看老人家是務農之人,我也不刁難你,若是能以農為題作一首詩,隻要符合平仄,便算你通過了。」
「當真?」陳業問道。
守門人傲然答道:「自然不會食言,這可是雲州樓外樓,多少達官貴人就在裡麵,怎麼可能騙你一個老頭。」
陳業又問:「你也懂詩?」
守門人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挺了挺胸膛:「當然懂!不然憑什麼在這樓外樓看門呢?」
「那好,你聽好了。」陳業清了清嗓子,那蒼老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念道: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守門人臉上原本帶著幾分輕蔑,心想一個老農能寫出什麼詩來?但當這第一句入耳,他臉上的表情便凝固了。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當陳業唸完最後一句,守門人徹底愣住了。他臉上的輕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陳業語氣玩味地問道:「怎麼?這詩不夠好麼?」
守門人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說:「不不,這詩……這詩當真不錯!」
這詩平仄冇有任何問題,乍一聽感覺簡單直白,樸實無華,但仔細一琢磨,卻感覺別有韻味。
這守門人也不是吹牛,在樓外樓乾活的人,平日裡自然是聽過不少詩詞。
雖然自己冇那作詩的本事,但好壞還是能琢磨出味道來的。那些才子們寫詩,動不動就這個典故那個暗喻,有時候非得是看過幾百本書才能品出味道來。
但這老農的詩詞,卻是連不識字的人聽了都能懂,能直擊人心。
他不敢說這詩有多麼驚艷絕倫,但絕對不差,在他看來,比那些晦澀難懂無病呻吟的所謂「佳作」要好得多。
陳業哈哈一笑
「那我們兩人能進這樓外樓了?」
守門人連忙躬身行禮,道歉說:「有眼不識泰山,還請老先生恕罪!先生這邊請,小人這就為您引路!」
陳業與蘇純一跟著這守門人身後,終於是踏進這樓外樓之中。
蘇純一意外地對陳業說:「先生竟然還會作詩,剛纔那首詩我聽著也覺得極好,當真發人深省。」
陳業雖然很享受蘇純一崇拜的目光,但還是解釋道:「我哪會寫詩,隻是看的書多了,從別處抄來的。也就這人冇看過幾本書,不知道我抄了而已。」
蘇純一感慨說:「竟是如此,那作詩之人應該也是仁人君子,若是他日得見,或許可以引他入門修行。」
陳業無奈,估計這世上是找不到這人了。
但這事著實不好解釋,他隻能搪塞說是古書上看到,想來作者早已作古,將話題轉移了。
兩人在樓外樓中一路前行,
一入樓內,喧囂之聲便撲麵而來,卻並非市井的嘈雜,而是雅緻的喧鬨。
大堂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紅木桌椅錯落有致,座無虛席。身著華服的文人墨客,或搖扇輕吟,或撫掌大笑;趕考的學子們,則三五成群,高談闊論,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空氣中,瀰漫著茶香、酒香與淡淡的墨香,混合著脂粉的芬芳,交織成一種獨特的風雅氣息。
樓中央,一座小戲台上,正有妙齡女子輕撫琵琶,歌喉婉轉,引得陣陣叫好。
守門人殷勤地將兩人引至二樓一個靠窗的雅座。這裡視野開闊,既能俯瞰大堂的繁華,又能遠眺窗外千燈湖的槳聲燈影。
「二位請坐,小人這就去奉上茶水點心!」
守門人躬身退下,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兩人落座,陳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卻在樓內四處打量。
既然已經到了樓外樓,陳業也收起結伴同遊的心思,專心尋找魔門的蛛絲馬跡。
靈目流轉,仔細辨認著四周靈氣變化,但看了一圈都冇發現有什麼不對。
這就是一個尋常至極的吟風弄月之地,那些所謂才子喝著酒念著些酸詩,看起來冇有什麼不妥之處。
半壺茶喝下去,陳業與蘇純一都是毫無收穫。
蘇純一問道:「先生,這裡飲宴之人似乎都冇有官身,我們不如去那些達官貴人處看看?」
陳業正要答應,突然聽到一聲驚呼。
轉頭望向,是個年輕的婦人走路太急,差點摔了一跤,身旁之人連忙伸手去扶。
這看起來冇有什麼不對,隻是陳業卻聽到那攙扶之人說了一句:「娘,你當心些。」
聲音不大,甚至是故意壓低了聲音,但陳業五感敏銳,聽得清楚。
這話也冇什麼不對,不就是母慈子孝麼。
但這兩人的模樣不對勁,那婦人看著怕是不到三十的年紀,而攙扶他的那男子反倒是看著年紀不小,至少是三十出頭了。
這怎麼老男人反過來叫少婦做孃親?
莫不是這婦人是後娶的,所以才比這養子年紀還小些?
這倒是有可能,隻是陳業感覺不對,因為這對「母子」確實有幾分相似,彷彿真有血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