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點頭。
目光沉甸甸地壓在我身上,有震驚,有困惑,有無法言說的複雜,最終,都沉澱為一種近乎沉重的、灼燙的認可。
陽光徹底灑滿山村,那些高掛的走馬燈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轉著,將瑰麗炫目、流動不息的光斑,投在每一個人身上,投在灰撲撲的牆頭丶冰雪覆蓋的石板路和未化的殘雪上,也投在阿爺那間被擠得水泄不通、門檻幾乎要被四麵八方湧來的人群踏破的破舊燈籠店上。
光影瘋狂流淌,跳躍,舞蹈,彷彿給這灰暗的舊日、給所有疲憊的靈魂,都鍍上了一層滾燙的、生機勃勃的、永不褪色的金邊。
空氣裡,冰雪正在無聲而劇烈地消融,滴水聲嗒,嗒,嗒,敲打著清晨的寂靜,宛如大地復甦的心跳。
5 非遺之光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失控的喧囂裹挾著,幾乎喘不過氣。
那些鏡頭,那些話筒,那些陌生的、激動得發亮的臉龐,像潮水一樣不斷湧向還坐在地上的阿爺。
他臉上的茫然和淚痕在強光下無所遁形,像個被意外推到舞台中央的提線木偶,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老爺子,說說您的創作靈感!”
“這手藝傳承多少代了?”
“能給我們演示一下嗎?”
“我們是市電視台的,想給您做個專題!”
“老爺子看這裡!
笑一個!”
阿爺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渾濁的眼睛在指縫間倉皇地尋找著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撞上我的,那裡麵除了尚未褪儘的悲慟和初生的光亮,更多的是無助和求救。
我的心猛地一揪。
不能這樣。
這不對。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像一尾逆流的魚,拚命擠開層層疊疊的人群,冰冷的鏡頭磕到我的額角也顧不上疼。
我撲到阿爺身邊,用自己不算寬闊的後背擋住大部分刺目的光線和鏡頭,伸手想去扶他起來。
“讓讓!
大家讓讓!
讓我阿爺先起來!
地上涼!”
我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尖細而微弱,幾乎被淹冇。
幸好根叔和幾個聞訊趕來的村裡長輩也反應過來了,他們擠進來,用粗嗓門和不容置疑的動作開始驅散過於激動的人群:“好了好了!
都散開點!
讓老爺子喘口氣!
冇看見老人家不舒服嗎?”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阻力推得向後退了退,留下一個喘息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