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如果冇有季蒼蘭前幾天崩潰地吐出隱瞞的秘密,他的計劃能更加順利地進行。但現在聞煬知道了,又變得猶豫。
本質上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豪賭。不論如何,他始終是貪生怕死的人,怕自己出現意外。現在知道季蒼蘭自殺過的事情後,又更怕季蒼蘭在漫長的等待中出現意外。
但當季蒼蘭笑著把烏漆嘛黑的煎蛋牛排端出來,聞煬麵露難色地切了一塊放進口腔裡咀嚼,在海鹽的鹹味、燒焦的苦味與胡椒的辣味中,品到了一股很淡的,幾乎被前三種味道掩蓋下去的藥味後,聞煬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季蒼蘭坐在聞煬對麵,看著他遞來的牛肉,冇有絲毫猶豫就張開嘴含了進去,咀嚼起來,很快嚥下去,笑起來問他:“好吃嗎?”
聞煬實話實說:“不好吃。”
但他停了所有動作,專注地和季蒼蘭對視了一眼:“但我會把它吃完。”
言罷,繼續大口大口地吞嚥下去。
季蒼蘭嘴角維持的弧度要掉下來,他不知道聞煬說的是真的不好吃,還是察覺到裡麵放了藥。
但是他們都彆無選擇。
聞煬清醒著的時候,他不能去找藏了炸藥的地方和八層擺放了保險櫃的大廳,隻能想辦法聯絡符佟和Saffron,在羅馬靠岸的時候拿到了藥,在今早讓他睡過去。
本來季蒼蘭的提議是直接把聞煬藥倒,隨後轉移出去,在這段時間把遊客疏散,讓防爆組的人上船拆彈,但被Saffron駁回。理由很簡單,季蒼蘭太想當然。要疏散一千名普通遊客,將近七百個船上的工作人員,和聞煬這邊三百多個人,一共兩千人,在大海上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船離最近的碼頭都要開至少10個小時。
吃完後,聞煬拉著季蒼蘭上樓,乖乖躺在床上,自己蓋了被子,視線凝在他身上,說:“我三個小時後會醒來。”
季蒼蘭站在床邊,尖小的喉結滑動兩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想救你,聞煬。”
他們在七小時後就會進入S國的領海,S國是唯一一個冇有廢除死刑的地中海國家,如果聞煬因為炸船被重新抓回去,在S國提起的訴訟中有極大的概率會是死刑。
他們在心知肚明中爾虞我詐,在愛意滿懷中走向註定的悲劇。
這是最痛苦的。
“我困了,”聞煬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像是冇有聽到他說話。
季蒼蘭知道他做好了決定,回不了頭,綿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歎出來,轉身準備離開。
“不來給我一個晚安吻嗎?”
聞煬突然說。
季蒼蘭問:“你閉上眼睛了嗎?”
身後傳來輕微的鼾聲,聞煬低聲說:“我睡著啦。”
季蒼蘭忽然被他不合時宜地可愛到了,回身跪在床前,一隻手撫上去,親了親他的額頭,鼻尖,最後是嘴唇。
隨後他含著笑問:“你要我給你唱lullaby嗎?”
回答他的是均勻的呼吸。
“聞煬,”季蒼蘭冇有立刻起身,跪在他身側,注視著沉睡的俊顏。
“我愛你,所以我必須去。”
聞煬默許他出去,不代表季蒼蘭就不會被船上巡查的保鏢抓住。
他剛開門準備出去,就被門外守著的保鏢攔了下來,禮貌又冰冷地請他回屋,冇有聞煬的陪同,季蒼蘭連套房的門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