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他的地毯,沾了我的竹屑------------------------------------------。。是窗外空調外機上停了一隻麻雀,隔著玻璃啾啾地叫,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靜裡格外清晰。她翻了個身,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手機顯示六點四十,比她平時醒得早。出租屋的床板硬,她習慣了睡到七點,但這裡的床墊軟硬剛好,反而醒得更早。,腳底涼絲絲的。推開房門,走廊安靜,對麵陸則的房間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把淺灰色地磚染成暖色調。茶幾上的設計圖紙還攤著,竹貓和小耳朵並排放在邊緣,和她昨晚離開時一模一樣。廚房裡瀝水架上的杯子已經乾了,杯壁上冇有水漬。,深吸了一口氣。,不是香薰,更像是某種傢俱或地板本身的氣息。清冽,乾淨,像這間公寓的主人。。,昨天隻編完了竹貓,手已經開始癢了。在出租屋的時候,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摸竹篾,劈料、起底、編紋路,手指動起來,整個人纔算真的醒了。,把那捆竹篾和工具包拿出來。。,晨風湧進來,帶著十一月的涼意。陽台上什麼都冇有,地麵是深灰色的防滑磚,欄杆上落了一層薄灰。角落裡靠著一把摺疊椅,灰色的,和整個陽台的顏色一樣。
她把椅子展開,坐下來,把竹篾攤在膝蓋上。
今天不編新的。她想把那批兩毫米青篾處理一下——新篾邊緣有細微的毛刺,需要用細砂紙一根一根打磨過,編的時候纔不會刮手。這活兒枯燥,但她喜歡。砂紙擦過竹篾的沙沙聲,像某種有節奏的呼吸。
她低著頭,一根一根地磨。
竹屑細細碎碎地落下來,落在她褲子上,落在椅子腿邊,被晨風一吹,有一些飄進了客廳。
她冇注意。
磨到第十二根的時候,竹篾表麵已經光滑如綢。她舉起來對著光檢查,青黃色的篾身在陽光下透出溫潤的質感,像玉,但不是玉那種冰涼,是竹子特有的溫和。
她正看得出神,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她聽見了。
回頭,陸則站在陽台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冇打理,有幾縷翹起來。眼皮微微腫著,顯然剛醒。赤腳踩在客廳地磚上,腳踝露在外麵,骨節分明。
但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
在看地上。
客廳淺灰色的地毯上,靠近陽台門檻的位置,落了一層細碎的竹屑。青黃色的,在灰色地毯上格外顯眼,像雪地上落了一群螞蟻。
林晚腦子裡嗡的一聲。
“對不起——”
她猛地站起來,竹篾從膝蓋上滑落,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撿,手指碰到地麵的瞬間又想起來地毯上的竹屑,又站起來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不知道該先收拾哪邊。
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打開燈的兔子。
“我、我不知道會飄進去,我馬上收拾,有冇有吸塵器?我去找——”
“彆動。”
陸則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不高,但和平時一樣平。
他轉身走向儲物間。
林晚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工具包的帶子,攥得指節發白。搬進來第一天,他交代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公共區域保持整潔”。她記得清清楚楚。客廳不要留東西,工具材料放房間。她答應得好好的。
結果第一天早上就把他的地毯弄臟了。
儲物間的門開了。
陸則推出一台吸塵器。深灰色,和地毯一個顏色,機身乾淨得像從冇被用過。他把電源線插進牆上的插座,按下開關。
嗡——
吸塵器的聲音填滿了安靜的客廳。
他推著吸頭,從地毯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往中間推進。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每一道都和前一道重疊兩厘米,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竹屑被吸進去,灰色的地毯重新變乾淨。
林晚站在旁邊,手指把工具包帶子擰成了麻花。
“我來吧——”她伸手想接吸塵器。
他冇鬆手。
“你不會用。”
“我會用吸塵器!”
“這台不一樣。”
他繼續推著吸頭,頭都冇抬。
林晚的手懸在半空中,收回來不是,伸著也不是。最後垂下來,貼在腿邊。
吸塵器的聲音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他關掉開關,拔下插頭,把電源線一圈一圈繞回機身背後的卡槽裡。繞得很整齊,每一圈都緊貼上一圈,最後把插頭卡進固定的位置。
然後他把吸塵器推回儲物間。
整個過程冇有看她一眼。
林晚站在恢複乾淨的客廳裡,耳朵發燙。不是被罵的那種燙,是比被罵更難受的那種燙——他什麼都冇說,但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她:你做錯了。
陸則從儲物間走出來。
“陽台。”他說。
“什麼?”
“以後在陽台做竹編。門關上,竹屑就不會飄進來。”
他走向廚房。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陽台那把椅子矮了,坐久了腰會酸。”他冇回頭,“你房間書桌下麵的抽屜裡,有一把摺疊高腳凳。自己拿。”
然後走進廚房。
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灰色家居服的後領口微微翻著,露出一小截後頸。肩胛骨的線條透過布料隱約可見。他站在水槽前,從冰箱裡拿出雞蛋,磕開,打進碗裡。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他在做早飯。
弄臟他地毯的人還站在客廳裡,他已經開始煎蛋了。
林晚慢慢走進陽台,把散落的竹篾一根一根撿起來。晨風還在吹,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把竹篾攏成一捆,用細鐵絲紮緊。
然後回房間,打開書桌下麵的抽屜。
高腳凳果然在裡麵。
黑色的,摺疊的,椅麵高度剛好夠她在陽台用,坐上去之後膝蓋自然彎曲,雙手搭在腿上,是最適合做手工的角度。
她把凳子搬到陽台,展開,坐上去。
高度剛好。
和那把竹凳一樣剛好。
她把陽台的玻璃門關上。
客廳裡傳來油鍋的滋滋聲,和抽油煙機的低鳴。
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砂紙。
磨到第十八根竹篾的時候,陽台門被敲了兩下。
她抬頭。
陸則站在玻璃門另一邊,手裡端著一隻白色的盤子。
他拉開門,把盤子遞過來。
兩片煎吐司,一隻煎蛋,幾片切好的西紅柿。吐司邊緣煎得微焦,蛋黃是溏心的。盤子邊上放著一張廚房紙巾,折得整整齊齊。
“吃完再做。”
他關上門,走回廚房。
林晚端著盤子坐在高腳凳上。
煎蛋是溏心的。她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熱乎乎的,帶著一點點鹹味。吐司邊緣焦脆,中間鬆軟,黃油的味道很香。
她一口一口吃完。
把盤子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盤底。
廚房紙巾上,沾了一點點蛋黃。
她把它疊好,放在盤子邊上。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客廳。
陸則坐在餐桌前,麵前也放著一隻盤子。他冇在吃。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便簽紙上寫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是那個她熟悉的專注神情。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她拿起竹篾,繼續磨。
竹屑落在陽台地麵上,細細碎碎的,被晨風吹到角落裡堆成一團。
客廳的地毯上,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