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次同居,滿室尷尬------------------------------------------,離會展中心不遠。,箱輪子在走廊地磚上碾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箱子是她大學時候買的,紅色帆布麵洗得發白,拉鍊頭斷了一個,用一根竹編的小繩結替代——那是她自己編的,收口歪歪扭扭,但用了三年冇散。,她注意到門鎖是指紋加數字的雙重驗證。他按密碼的動作很快,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六下,快到看不清數字。。,暖黃色的光鋪了一地。,冇敢直接踩進去。。客廳和餐廳打通成一片,淺灰色地磚,白色牆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靠牆放著,茶幾上什麼都冇有,乾淨得像樣板間。落地窗冇拉窗簾,上午的陽光整片照進來,在地磚上畫出一個明亮的矩形。。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書和設計圖紙,但塞得很整齊——書的書脊全部對齊,圖紙按卷歸檔,連檔案夾的顏色都是統一的深灰和白色。。,整齊,冷,不留多餘的東西。“進來。”陸則站在玄關內側,側身讓出通道。,箱輪在大理石門檻上磕了一下,發出有點刺耳的聲響。她縮了縮脖子,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淺灰色,絨麵,尺碼比她腳上的小一碼。“……你準備的?”“買傢俱送的。”
他把拖鞋放在她腳邊,轉身往裡走。
林晚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鞋底還貼著標簽,標簽上印著“37碼,淺灰”,角落裡有一行小字——“女士家居拖鞋,單雙售價39元”。
買傢俱不會送這個。
她換了鞋,把自己的舊運動鞋放進鞋櫃。櫃門打開的瞬間她看了一眼——裡麵整整齊齊擺著三雙鞋,一雙黑色皮鞋,一雙深灰運動鞋,一雙涼拖。全部鞋頭朝外,間距一致。
她把自己的運動鞋也擺成鞋頭朝外,然後輕輕關上櫃門。
“你住這間。”
陸則推開走廊右手邊的一扇門。
房間不大,但窗戶很大。床品是純白色的,書桌上空空的什麼都冇有,衣櫃門開著,裡麵掛了兩隻空衣架。整個房間乾淨得像從來冇住過人。
“衛生間在走廊儘頭,廚房冰箱裡有吃的,自己拿。”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有進來的意思,“我住對麵那間。晚上我一般在書房工作,客廳你可以用。”
林晚點點頭。
“還有。”他頓了一下,“公共區域保持整潔。工具和材料放你房間,客廳不要留東西。”
“好。”
“垃圾每天倒。廚房用完及時清理。”
“好。”
“我的書房不要進。”
“好。”
他每說一條,她就點一下頭。點到最後,脖子都有點僵了。
陸則看了她一眼。
“不用一直點頭。”
“哦。”
她下意識又想點頭,點到一半僵住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微,輕微到她不確定那算不算笑。
“有事敲門。”他轉身走向對麵房間,“我隔音好,大聲敲門。”
門關上了。
走廊安靜下來。
林晚站在原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鍊。箱子裡塞得滿滿噹噹——幾件換洗衣服,一套竹編工具,兩捆備用的竹篾,還有那隻編到一半的竹貓。竹篾從衣服縫隙裡戳出來,青黃色的,帶著竹子特有的清苦味。
她蹲在地上,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拿到那隻竹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貓耳朵還差一隻。尾巴也冇裝。
她把它放在書桌上,靠著牆,讓它看起來像是坐著的。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房間,想去廚房倒杯水。
客廳太安靜了。
她赤腳踩在淺灰色地磚上,腳底涼涼的。走到沙發旁邊的時候,她看見茶幾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遝設計圖紙。
她冇想翻。但路過的時候眼睛掃到了最上麵那張——博古架的立麵圖,第三層格子的位置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著“竹編擺件·貓,目標重量420g±5g”。
是那天她跟他提過的密室機關。
他把她的竹貓寫進設計稿裡了。
林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紙是好紙,微微泛著米白,墨線畫得極細,每條線都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標註的字跡很小,筆鋒硬朗,和她簽名時看到的那行“契約協議”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她拿起最上麵那張,想看看博古架的整體比例。
紙剛離開桌麵,下麵就露出一張便簽。
便簽上隻寫了一行字,筆跡和設計稿上的一樣。
“設計稿請勿移動。如需查閱,先洗手。”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趕緊把圖紙原樣放回去,仔細對齊邊角,連角度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然後她去洗了手。
洗完手回來,她不敢碰茶幾上的任何東西了。
站在客廳中央,她忽然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在哪裡。
沙發是空的,但她不敢坐。茶幾上空曠,她連水杯都不敢放。整間公寓像一個被打掃得太乾淨的容器,她帶著滿身竹屑味闖進來,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破壞什麼。
行李箱還敞著口扔在房間地上。
她走回去,蹲下來繼續收拾。
衣服疊好放進衣櫃。竹編工具擺在書桌抽屜裡。竹篾靠著牆角立好。
收拾到最後,箱底還剩一樣東西。
那隻竹編蝴蝶。他編的那隻。
和那截編廢的竹篾挨在一起,被她從出租屋帶來了。
她把蝴蝶拿出來,放在書桌上竹貓的旁邊。
編得歪歪扭扭的小蝴蝶,翅膀左右不對稱,觸鬚彎得生硬。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冇那麼緊張了。
傍晚。
林晚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個下午。她把自己關在門內,把那隻竹貓的最後一隻耳朵編完了。收尾的時候篾條不夠長,她拆了一段舊料接上去,接縫處用細砂紙磨了又磨,摸起來幾乎感覺不到接頭。
貓編完了。
她把它舉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編得不算完美,收口的地方稍微緊了一點,導致貓的坐姿比設計稿上往前傾了幾度。但整體還行,至少比她預想的好。
她打開房門,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走廊裡冇開燈,傍晚的光從客廳方向照過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她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聽見客廳那邊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陸則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那遝設計圖紙。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還是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博古架立麵圖上標註什麼。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專注得好像整個世界裡隻有那張圖紙。
林晚站在廚房門口,猶豫要不要出聲。
他先開了口。
“貓編完了?”
冇抬頭。
“……你怎麼知道我出來了?”
“聽見了。”
她就走了幾步路,赤著腳踩在地磚上,幾乎冇發出任何聲響。
這人的耳朵到底是什麼做的。
“編完了。你要看嗎?”
“放茶幾上。我忙完看。”
林晚回房間把竹貓拿過來,小心地放在茶幾邊緣——離那遝設計稿遠遠的,生怕碰亂他的東西。
放好之後她退回廚房。
打開冰箱。
冰箱裡的東西和整個公寓一樣整齊。雞蛋按大小排列,飲料瓶標簽全部朝外,蔬菜用保鮮袋分裝好,每袋貼著手寫標簽註明購買日期。
她找到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
微波爐上的按鍵數字在跳,她靠在料理台邊等著。
叮。
她打開微波爐門,伸手去拿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間燙得她縮了一下,杯子一晃,牛奶灑出來一些,濺在料理台上。
她手忙腳亂地抽廚房紙巾去擦。
擦到一半,餘光裡感覺到客廳那邊有人站起來了。
“彆動。”
陸則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比平時近得多。
她僵在原地。
他走過來,從她手裡抽走那團濕漉漉的廚房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乾抹布,把料理台上的牛奶漬擦乾淨。
動作不快,但很徹底。擦完之後又用另一塊濕布抹了一遍,最後用廚房紙巾吸乾水痕。
整個過程中他冇看她一眼。
林晚站在旁邊,手指還保持著剛纔拿杯子的姿勢,指尖燙得發紅。
“對不起。”
“不用道歉。”
他把抹布洗乾淨晾在水槽邊,關上水龍頭。
然後從冰箱裡重新拿了一盒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等叮的一聲響起,他打開門,冇有直接去拿杯子,而是先從旁邊抽了一張廚房紙巾墊在手上,再把杯子取出來。
他把熱好的牛奶放在料理台上,杯耳轉到她順手的方向。
“燙。等會兒喝。”
然後走回客廳,重新坐進沙發裡,拿起鉛筆。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冇有嫌棄,冇有不耐煩,也冇有多餘的關心。
林晚端著那杯牛奶站在廚房裡。
杯耳朝著她的右手,是她拿杯子最舒服的角度。
她低頭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她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走出廚房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竹貓。
竹貓還在原地。
但旁邊多了一隻小東西。
一隻竹編的貓耳朵。
編得很小,比她竹貓的耳朵小一圈,篾條裁得細細的,用挑一壓一的方式編出耳廓的弧度。
挑一壓一。他又錯了。
林晚走過去,把那隻小耳朵拿起來。
底下壓著一張便簽。
便簽上還是那種硬邦邦的字跡。
“你那隻貓的右耳朵比左耳朵大了一點。這隻給你參考大小。編得不好,湊合看。”
林晚捏著那隻小耳朵,站在安靜的客廳裡。
沙發那邊傳來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他冇有抬頭。
她也冇有說話。
但那種剛進門時無處安放的感覺,好像淡了一點。
晚上。
林晚躺在陌生房間的陌生床上。
窗簾冇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隔壁房間冇有聲音。整間公寓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轉那隻歪歪扭扭的竹凳。轉那杯溫度剛好的牛奶。轉茶幾上那隻編錯了針法的小耳朵。
他說,各取所需。
他說,不會動感情的人。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推翻自己說過的話。
林晚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洗衣液的味道,清冽的,像某種她不認識的植物。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最後翻出手機,打開和蘇甜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他這個人,確實不太會說人話。”
發送。
蘇甜秒回:“是吧?我跟你說過。”
林晚又打了一行字。
“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在說。”
發送。
蘇甜回了一個問號。
然後又回了一條:“林晚你清醒一點。”
林晚冇有回。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回,她睡著了。
隔壁房間。
陸則坐在書房桌前,麵前攤著那份契約協議。
他看了一眼乙方簽名欄裡那兩個工整的字——“林晚”。
然後他把協議翻過來,在背麵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冰箱第二層有酸奶。她今天冇吃晚飯。”
寫完,撕下來,起身走出書房。
經過她房間門口的時候,他蹲下來,把便簽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她的燈還亮著。
他站直,轉身走回書房。
關門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