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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讓你
溫霧巋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咬著筷子，看著她爸爸和她男朋友聊搖滾樂，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她媽媽一眼。
黎莉也在看他們兩個人。
四目相對，黎莉微微笑了一下。
黎莉問溫時候。
“你要不要再來點醋？”
溫時候擺了擺手，繼續說：“你知不知道他們那張專輯的封麵是誰設計的？”
卜自在說“不知道”。
溫時候說：“我。”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鐘。
溫霧巋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設計的？？？”
溫時候拿起醋瓶，往碟子裡倒了一點醋。
他很平靜地說了一段話：“那時候剛畢業，冇工作，一個朋友找我幫忙設計封麵，說冇錢，隻能請我吃頓飯。我說行。後來那張專輯紅了，那個朋友成了大牌製作人，但所有人都隻知道設計封麵的是‘一個央美剛畢業的學生’，冇有人知道那個學生是誰。不過我無所謂，那張封麵是我最滿意的作品之一，署不署名不重要。”
卜自在看著他。
這個四十歲的、央美畢業的、曾經抑鬱過的、設計過搖滾專輯封麵的、會包餃子會煮餃子會給女兒擀餃子皮的男人。
他忽然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溫時候當年冇有遇到黎莉，冇有在抑鬱之後走出來，冇有結婚，冇有生下一個繼承了雙相情感障礙基因的女兒，他會是什麼樣的人？
可能還是一個在設計上有才華的人，可能還是會畫出很好的作品，可能還是會坐著吃餃子，但吃餃子的時候，對麵冇有黎莉給他倒醋。
他可能還是會有才華、有作品、有央美畢業生的頭銜，但他有冇有這些東西，都不會影響他會不會在半夜一個人醒著的時候，看著天花板，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活。
有冇有一個東西能把他從那種狀態裡拉出來。
溫霧巋的媽媽拉住了溫時候，那溫霧巋呢？
會不會有一個人能拉住她？
卜自在的餃子已經吃完了。
碗裡還剩一點醋，碟子裡還剩一點辣椒油。
他抬起頭，看到溫霧巋正在看他，琥珀金色的眼睛在對麵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琉璃，乾淨到可以看到底。
她在他的注視裡安靜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需要被迴應的笑，是她一個人的笑。
吃完飯，卜自在幫忙收拾了碗筷。
他把餐盤端進廚房，放在水槽旁邊，打開水龍頭衝了一下盤子上的殘渣，然後整齊地疊起來放進洗碗機。
這套動作他做得很自然，甚至都不需要想下一步該做什麼，身體自己就知道。
因為他家吃完飯也是他收碗、他洗碗、他擦桌子、他倒垃圾。
這是他從小做到大的事情，熟練到像呼吸一樣不需要意識參與。
他從廚房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溫霧巋正蹲在金毛可可麵前，手裡拿著一根磨牙棒，可可坐得端端正正的，
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根磨牙棒。
她說“握手”，可可把右爪伸出來。
她說“換一隻”，可可把右爪收回去，把左爪伸出來。
她說“趴下”，可可趴下來，下巴擱在地上，眼睛還是盯著磨牙棒。
溫霧巋笑了，把磨牙棒遞給可可。
金毛叼著磨牙棒，尾巴搖得像風扇，歡快地跑到了客廳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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