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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也許
溫霧巋的爸爸是下午四點多回來的。
溫時候推門進來的時候，左手拎著一個公文包，右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什麼。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個習慣了用語言精準表達意思的人。
他掛了電話，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看到了門口一雙陌生的男鞋。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換鞋，但換鞋的速度比剛纔慢了大概零點五倍。
“爸。”
溫霧巋從客廳探出頭喊了他一聲。
溫時候應了一聲“嗯”，聲音從玄關傳過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在“和平常一樣”但和平常確實不一樣的微妙溫差。
他從玄關走進客廳，看到卜自在的那一刻，表情變化的過程非常精彩。
先是“哦，家裡來了客人”的平靜，然後是“這個客人坐在我女兒的沙發上”的警覺，再然後是“這個客人是個男生”的危機感，最後所有這些情緒彙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複雜的、矛盾的、既想保持風度又想表達“你是誰你為什麼在我家你跟我女兒什麼關係”的微妙表情。
卜自在從沙發上站起來。
“叔叔好。”
溫時候看著他。
他的身高是一米八三，比卜自在矮幾厘米，但站在一起的畫麵看起來並不懸殊，反而像兩棵不同品種的樹被種在了同一個院子裡。
他看了卜自在幾秒鐘，然後說了第一句話。
不是“你好”，不是“你是溫霧巋的同學嗎”，不是任何一個正常的、合理的、一個父親見到女兒帶回家的男生時應該說的話。
“你會畫畫嗎？”
卜自在愣了一下。
“不會。”
“那你會什麼？”
“打鼓。”
沉默了兩秒。
“哦，搞音樂的啊。”
溫時候的語氣裡聽不出褒貶，就是陳述事實。
他的表情冇有所謂的“貼心小棉襖被外麵黃毛拐跑了”的誇張演繹，如果有，那就是微表情層麵的，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卜自在不是普通人。
他捕捉到了。
溫時候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很快被壓了下去，像是有人在心裡說了一句“冷靜，你是大人，你要表現得體麵”。
那個被壓下去的東西，大概就是“貼心小棉襖被外麵黃毛拐跑了”的不爽。
溫時候走進廚房之前，回頭看了卜自在一眼，又看了溫霧巋一眼，然後說了一句模棱兩可、但所有人都聽得懂的話：“餃子多包點。”
晚飯是一起包的。
溫霧巋家的廚房很大，開放式的，中島台在正中央，大理石檯麵擦得反光。
黎莉站在中島台的一側，麵前擺著已經和好的麪糰和調好的肉餡。
溫時候站在她旁邊，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正在把麪糰搓成長條、切成小劑子、壓扁、擀成皮。
他的動作很快，擀麪杖在他手裡轉得飛快，一張張圓圓的、中間厚邊緣薄的餃子皮從擀麪杖下飛出來，整齊地疊在中島台上，像一摞剛印好的宣紙。
溫霧巋拿走了那摞餃子皮，分了一半給卜自在。
她的理由是“你包餃子我擀皮”，但她的實際行為是:
她擀了幾張皮，然後就不擀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擀的皮雖然漂亮，但卜自在包餃子的速度跟不上她擀皮的速度，於是她調整了策略。
她負責擀皮，但不會擀太多，她會先擀幾張，停下來看卜自在包，等他包完了再擀新的。
她的手速和他包餃子的速度精準地匹配在一起，像一台被調好參數的機器，不需要溝通，不需要協調，兩張皮之間的距離從來不會超過三枚餃子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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