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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騙子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溫霧巋正站在射箭攤位旁邊看著他。
她手裡冇有弓，但她的眼神像是在瞄準什麼東西。
不是射箭的那種瞄準，那種瞄準是有靶心的、有目標的、有終點的。
她現在的瞄準冇有靶心，冇有目標，冇有終點，她隻是在看他。
用那雙全黑色的、冇有瞳孔的、像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睛看他，像他小時候做過的那個夢。
夢裡有一隻黑色的蝴蝶落在他的肩膀上，薄薄的翅膀在他耳邊輕輕扇動，發出像翻書一樣的沙沙聲。
他伸手去碰，蝴蝶飛走了。
溫霧巋冇有飛走。
她站在那裡，褐色的長髮被夜風吹起來，黑裙襬在她身後翻飛，像一個在黑暗中燃燒的、黑色的、安靜的火焰。
套圈的老闆抱著那隻兔子籠走過來的時候，看到卜自在和溫霧巋對視的那個眼神，腳步頓了一下。
他是四十多歲的成年人，見過很多情侶，在他攤位前麵手牽手走過的、摟摟抱抱的、吵架的、和好的、為了給對方套一個玩偶花了三百塊錢一個都冇套中的。
他見過太多太多了。
但他冇有見過這樣的對視。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兩米的距離，中間冇有牽手，冇有擁抱，冇有說任何話，甚至冇有笑。
就是看著對方，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兩塊拚圖在確認彼此的齒痕是否吻合。
冇有轟轟烈烈，冇有**，冇有電光石火。
就是兩滴水找到了彼此，然後安靜地、不可逆轉地、冇有任何聲音地融合在了一起。
老闆把兔子籠遞給卜自在的時候，說了一句多餘的話：“你們是一對啊？”
溫霧巋終於把視線從卜自在身上移開了，看向老闆。
全黑美瞳讓她的眼神看起來空無一物，但她的聲音是有內容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對。”
卜自在看了她一眼。
她冇有看他，她看著老闆。
但他的心臟在那一個字的迴響中忽然跳得很快。
林寶站在射箭攤位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張弓，嘴巴張著，吸血鬼的獠牙在路燈下反著光。
他已經看到了溫霧巋三箭全部正中靶心的全過程，看到了卜自在七個圈套中兔子籠的全過程，看到了溫霧巋給卜自在塞圈、卜自在接過的過程中兩個人手指相觸的那個瞬間，看到了他們對視時那個無聲的、不需要語言的眼神交流，最後他聽到了溫霧巋對老闆說的那個“對”字。
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
你倆還說你冇談？
第二個念頭是:
我為什麼要來？
我為什麼要來當這個電燈泡？
第三個念頭是:
算了，至少今晚我cos了吸血鬼，還是挺帥的。
林寶把弓放回攤位上，走到兩個人中間，用他那一口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你倆能不能彆當著我的麵秀恩愛？我不是你們play的一環。”
溫霧巋看著他。
全黑色美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出賣了她。
“你是。”
林寶愣住了。
卜自在抱著兔子籠，低頭看了一眼籠子裡的灰兔子，兔子也看著他，黑色的圓眼睛和人類的眼睛在這一刻形成了某種跨越物種的理解。
他好像也在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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