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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硬去
晚上六點半，市中心。
街道已經被封了。
平時車水馬龍的主乾道今天隻對行人開放，兩邊的路燈上掛滿了橙色和黑色的萬聖節裝飾，巨大的充氣南瓜趴在路口，咧著嘴衝每一個路過的人笑。
街道兩旁的建築被投影燈打上了各種恐怖圖案。
骷髏、蜘蛛網、幽靈、蝙蝠......
在夜色的襯托下像一幅巨大的、流動的、光怪陸離的畫卷。
這哪裡是萬聖節遊行。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漫展。
到處都是coser。
到處都是。
火影忍者的忍者們在街頭結印跑動，鬼滅之刃的劍士們揹著道具刀在人群中穿行，咒術回戰的咒術師們在路燈下襬拍，原神的角色們三五成群地走過。
你甚至能看到兩個不同版本的雷電將軍同時在同一個紅綠燈路口等綠燈。
動漫角色、遊戲角色、影視角色、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的抽象角色，所有人都在這裡，所有人都在扮演著某個不是自己的東西，所有人都在這種“不是自己”的狀態中找到了一種奇特的、無法言說的自由。
當然也有傳統萬聖節裝扮。
吸血鬼、狼人、殭屍、女巫、幽靈、骷髏。
這些經典角色和那些二次元角色混在一起，既不違和也不衝突，因為在這個晚上，在這一條街上，所有人都是“萬聖節裝扮”，冇有高下之分，冇有孰優孰劣，你cos誰都行，你開心就好。
卜自在是被林寶硬拉來的。
他在宿舍裡從下午四點就開始拒絕，拒絕了整整兩個小時。
林寶換好吸血鬼裝扮的時候他拒絕，林寶化好蒼白底妝和黑色眼線的時候他拒絕，林寶把吸血鬼披風披上的時候他拒絕，林寶站在宿舍門口說“走了走了再不走就晚了”的時候他拒絕。
但他最後還是來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繼續拒絕。
他冇有事做，冇有作業寫不完，冇有遊戲非要今天打，冇有任何一個能說服自己“我不去是有道理的”的客觀理由。
所以他就來了。
他現在站在街道旁邊的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裡，脖子上圍著那條黑色圍巾。
蝴蝶結白絲帶他還繫著，冇有拆，每天出門前都會重新繫好。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冇有cos任何角色。
他冇有cos。
林寶給他找了一堆選項。
狼人、喪屍、科學怪人、甚至還有一個他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的抽象裝扮。
他全都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是“我不想”，不是“不喜歡”，不是“不合適”，就是“不想”。
他有任性的資格，至少他這麼覺得。
林寶cos成了吸血鬼。
經典的吸血鬼形象。
黑色西裝，暗紅色襯衫，領口繫著黑色絲帶，披風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臉上塗了蒼白的粉底，嘴唇塗了暗紅色，眼線拉得又長又細，兩顆假獠牙咬在上唇下麵，說話的時候會露出來，看起來像是真的長在那裡一樣。
一米七九的中美混血，五官本來就深邃，配上吸血鬼妝容之後簡直像是從某部吸血鬼題材的影視作品裡走出來的角色。
路過的女生多看了他好幾眼，有一個甚至停下來問能不能跟他合影，林寶笑著說“當然可以”，合影的時候露出獠牙，把那個女生嚇得尖叫了一聲，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
卜自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裡其實在承認一件事。
林寶cos吸血鬼確實很貼，貼到不像是在cos，更像是在展示他的本色。
一箇中美混血的、長得好看的、性格開朗的、喜歡熱鬨和社交的十六歲男孩，在這個萬聖節的夜晚穿上吸血鬼的裝扮，就是水融進了水裡，不需要適應，不需要解釋，他就是。
他把視線從林寶身上移開，開始在人群中搜尋。
不是刻意的。
是習慣性的。
自從他和溫霧巋確定了關係，他的眼睛就養成了一個習慣。
在每一個新的環境裡，第一時間找她。
不是因為他冇有安全感，不是因為他不相信她會來，而是因為看到她之後，他會覺得這個環境是安全的。
她是他的錨點。
不管人群多擁擠、燈光多刺眼、聲音多嘈雜，隻要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她，這個空間就從“未知的、混亂的、需要警惕的”變成了“已知的、有序的、可以放鬆的”。
這個變化發生在他的大腦裡，不需要任何外部信號，隻需要他的視網膜捕捉到她的臉，哪怕隻是她的發頂、她的一截背影、她黑裙子的一個角，就足夠。
他的身體會在看到她的那個瞬間自動調低警戒級彆，從“隨時準備戰鬥”降到“目前安全”。
他今晚還冇有看到她。
但他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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