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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真的
“晚安。”她說。
“晚安。”
她走了三步，然後回過頭。“卜自在。”
“嗯。”
“今天我們確定關係了。”
這不是一個提問，這是一個確認。
一個她需要聽到他說“嗯”的確認。
一個她需要把這句話說出來、讓它從虛無縹緲的想法變成真實存在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可以被記住和被回憶的事實的確認。
卜自在看著她。
她站在校門口的路燈下，褐色的長髮被風吹起來，琥珀金色的眼睛裡映著路燈昏黃色的光，微垂的眼尾在今天晚上顯得格外柔軟，不像是在生氣，更像是在留戀。
她的臉上有妝，但妝已經花了。
不是哭花的，是太累了之後出的汗把妝融了，眼線微微暈開，口紅早就不知道被吃到哪裡去了，整張臉看起來狼狽又好看，像一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身上帶著硝煙的味道，但眼睛裡有勝利的光。
“嗯。”他說，“今天。”
溫霧巋看了他兩秒鐘，轉身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她在笑。
那個笑容冇有聲音，但卜自在能聽到。
那個笑容在他的胸腔裡產生了迴響，像他在排練室裡第一次合奏時打出的那個鼓點，從鼓麵上彈起來，穿過空氣，穿過皮膚，穿過肌肉和骨骼，落在某個他從未使用過的、不知道存在的、卻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的位置上。
車開走了。
尾燈在遠處的路口變成兩個紅色的小點，然後消失了。
卜自在站在原地，把手放進包裡，碰到了那條圍巾。
黑色的，帶著白色蝴蝶結的，他每天都會帶在身上的那條圍巾。
他把它從包裡抽出來，圍在脖子上。
十月底的夜風已經很涼了，但圍巾裹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間，他冇有感覺到涼。
他感覺到了溫霧巋織這條圍巾時的每一個動作。
起針的時候她在想什麼，織到第一行的時候她在想什麼，把白絲帶打成蝴蝶結的時候她在想什麼，裝進那個黑色燙金的紙袋之前她最後看了它一眼的時候，她在想什麼。
她想的應該是同一個問題。
他會收下嗎？
他收下了。
不隻是圍巾。
還有她的648，她的“養死侍”，她專門跑到二班教室來送圍巾的勇氣，她在舞台上停下來的時候他用軍鼓托住的那個冇唱出來的字，她今天在操場上問出“今天我們確定關係了”時聲音裡那種微小的、幾乎聽不到的顫抖。
他全都收下了。
一句“嗯”收下了所有。
卜自在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雙手插在口袋裡，脖子上圍著一條黑色圍巾，圍巾上的白絲帶蝴蝶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他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孤獨的、沉默的、終於不再那麼孤獨的人。
他走了很久，走進宿舍樓，走上樓梯，推開宿舍的門。
林寶已經躺在床上看手機了，看到卜自在脖子上的圍巾，挑了挑眉，但冇說話。
因為他看到了卜自在臉上的表情。
那個表情的名字叫“有些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了”。
“定了？”林寶問。
“定了。”
“那就好。”
林寶關掉手機，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但他在翻身之後說了一句很小聲的、像自言自語一樣的話：“你小子命好。”
卜自在冇有說話。
他把圍巾取下來，疊好，放進枕頭底下。
不是書包最裡麵的夾層了，是枕頭底下。
睡覺的時候頭枕著它，上麵有她的味道，洗髮水的味道，雨後的草地被太陽曬乾之後的味道，乾淨的發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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