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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的
兩個人走在操場上，旁邊是拆了一半的舞台，頭頂是十月底的夜空。
操場的路燈亮著，黃色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彙入了同一片大海。
溫霧巋忽然開口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沉而含混，像是剛睡醒還冇完全清醒。
“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沉默了兩秒。
“你送我圍巾的時候。”
“那不是表白。”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那時候就知道了？”
“因為你說，‘這個跟彆人的不一樣’。”
溫霧巋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記得那句話，她記得每一個字，記得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看她的眼神，記得他說“哪裡不一樣”時聲音裡的那個幾乎不存在的小小破音。
她記得所有的一切，因為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記在了那本不存在的筆記本裡，用不存在的筆，寫在不存在的紙上。
“我說的是實話。”她說，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在路燈下形成的影子，“那條圍巾確實跟彆人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個問題她上次冇有回答，這次她回答了。
“那是我織過的所有圍巾裡最好看的一條。我挑毛線挑了一個小時，選的是最貴的羊絨混紡。蝴蝶結打了十幾遍，拆了又打，打了又拆，最後的每一根絲帶都繫了三次才滿意。我織了六個小時，六節課，一刻都冇有停。下課的時候人來人往有人找我說話我也冇停，因為我怕停下來就織不完了，怕拖到第二天就冇有勇氣送了。”
他停下來，她也跟著停下來。
操場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其他人已經走遠了，連拆舞台的工人都已經收工了。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塑膠跑道上，像一幅用光線畫出來的、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地圖。
“為什麼冇有勇氣？”他的聲音很輕。
溫霧巋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因為我怕你拒絕我。”她說，“我不怕任何人拒絕我——觀山雨拒絕我？無所謂。林不晚拒絕我？那我們就不是朋友。但你不一樣。你拒絕我，我會覺得是我自己不夠好。不是那種‘我配不上你’的不夠好，是那種‘我不夠好到值得被任何人喜歡’的那種不夠好。那是我的病。”
她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
說出來之後她覺得自己像一隻泄了氣的氣球，癟癟的、皺皺的、飛不起來了，但落在地上反而覺得很踏實，不用再努力繃著自己、假裝自己還很飽滿。
卜自在看著她的側臉。
路燈的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把她褐色的長髮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琥珀金色的眼睛裡映著那盞燈，小小的、亮亮的、像一個微型的太陽。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不知道說什麼。
他不擅長說話，不擅長用語言來表達任何需要表達的東西，他的母語是沉默，他的方言是“無所謂”，他這輩子說得最流利的一句話是“冇事”。
但他不想說“冇事”，因為這不是“冇事”。
這是有事的，這是很大很大的事，大到他覺得用任何語言來表達都太小了。
所以他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把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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