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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絕配
今天課間操結束，林寶從操場回來，推開二班教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卜自在他手裡拿著一條圍巾。
黑色，上麵繫著白絲帶蝴蝶結，像一件從高階禮品店櫥窗裡拿出來的展品。
卜自在盯著那條圍巾，臉上的表情林寶跟他同桌兩年半，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不是麵癱，不是冷漠，不是“無所謂”。
那種表情的名字叫“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但我很想把它藏起來藏到誰都不會看到的地方然後每天晚上偷偷拿出來看”。
林寶走過去，在卜自在旁邊坐下，歪著頭看了一眼那條圍巾，又看了一眼卜自在他臉上的表情，然後把這兩條資訊輸入大腦，經過一係列快速的邏輯推理，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說出來的話不多，就四個字，但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確信。
“你倆談了？”
卜自在猛地轉頭看他。
“冇有。”
這兩個字出來得太快了，快到林寶的眉毛挑了起來。
“冇有冇有冇有，”卜自在又說了兩遍，像是在說服林寶，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就是一條圍巾。”
“溫霧巋送的？”
“......嗯。”
“她專門跑到咱們班來送的？”
“......嗯。”
“你不說是普通朋友嗎？”
“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給你送圍巾？”林寶歪著頭，“她給觀山雨送的時候是直接塞懷裡的，給林不晚的是放桌上的，給門衛大爺的那條她是托人轉交的。
她親手送到座位上的人，目前為止就你一個。”
卜自在張了張嘴，然後把嘴閉上了。
他發現林寶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不喜歡反駁事實，因為事實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被推翻的東西。
沉默了幾秒，他把圍巾仔仔細細地疊好，放進了書包最裡麵的夾層。
那個夾層他從來不裝任何東西，現在裝了一條黑色的、帶著白絲帶蝴蝶結的、從一百八十塊的羊絨毛線開始的圍巾。
林寶看著他的動作，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說你倆冇談，那你為什麼把圍巾好好收起來了？”
卜自在的手頓了一下。“滾。”
“行。”林寶笑著站起來，往教室後麵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了，你答應去她樂隊了？”
“......嗯。”
“為什麼？”
“因為她缺鼓手。”
“她缺鼓手跟你有什麼關係？”
卜自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用了大概兩秒鐘的時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回答，然後發現每一個回答都有問題。
如果說“因為我正好會架子鼓”，那就等於承認“我在她的需要裡看到了自己的被需要”，而這個等式裡埋著一個他不願意直麵的前提。
如果說“因為都是同學幫個忙而已”，那為什麼他拒絕了那麼多次，最後卻又答應了？
如果說“因為圍巾”，那他會恨自己一輩子，因為那意味著他是因為“被給了東西”才“去做事情”，他不想成為那種人，他從來不是那種人。
因為什麼呢？
因為她在二班教室裡等他。
因為他抬頭的時候，在紙袋後麵，在那條黑色圍巾和白色蝴蝶結的間隙裡，看到了她的眼睛。
琥珀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蜂蜜一樣從瞳孔裡流出來，無聲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流向他的方向。
他在那一瞬間想到——
如果她需要用這種方式來靠近我，那她一定比我更害怕被拒絕。
他答應了。
不是因為圍巾。
是因為她的眼睛。
他對自己說了這句話，在心裡，聲音大到像打雷。
但他不會對任何人說出這句話，包括對她。
尤其是對她。
“因為我不想讓她在樂隊表演的時候，站在台上，往台下看，找不到一個她認識的人。”
他最終還是把這個回答嚥了回去，把書包拉鍊拉好，站起來，往教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林寶。”
“嗯？”
“你說你認識一個調架子鼓的地方？”
“對，我媽的朋友，開了個樂器行。”
“幫我約一下。藝術節之前，我要練鼓。”
林寶看著他走出教室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對著天花板歎了一口氣。
他想起開學典禮那天，溫霧巋站在台上說“核彈來的”的時候，他坐在台下，注意到卜自在是全場唯一一個冇有鼓掌、冇有吹口哨、冇有任何反應的人。
不是因為他覺得她說的不對，而是因為他不需要用鼓掌來表達“我支援你”。
他的支援是沉默的、內斂的、藏在所有日常細節裡的。藏在每一條點讚裡，藏在每一個“嗯”裡，藏在那條被他放進書包最裡麵夾層的黑色圍巾裡。
林寶想，這兩個人，一個轟轟烈烈得像核彈，一個悄無聲息得像地雷。
還真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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