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鋒利
她選了最熱烈的那種。
課間操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整棟教學樓都在震動。
《舞動青春》的旋律從廣播裡湧出來,灌滿了每一條走廊、每一間教室、每一個角落。
學生們從各個教室裡湧出來,湧向操場。
這是每天最混亂的時刻。
有人認真做操,有人敷衍了事,有人趁機跑到小賣部買零食,有人去廁所裡躲操。
溫霧巋冇有去操場。
她拿著那個黑色燙金的紙袋,穿過走廊,走進了二班教室。
二班教室裡幾乎冇有人。
所有人都去做操了,隻有幾個請假的學生零零散散地坐在位置上。
卜自在他冇有請假,他應該去操場的,但溫霧巋知道他不會去,他每天的課間操都會在教室裡多待五六分鐘再下去,因為他不喜歡在走廊上擠來擠去。
這是他無數個微小習慣中的一個,小到隻有她注意到了。
他果然還在。
卜自在坐在靠走廊的那一側,麵前攤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書,手裡轉著筆。
他聽到有人進來,但冇有抬頭,他不覺得會有任何人來找他。
在他的世界裡,冇有人會專門來找他。
他不值得被找,不需要被找,也不想被找。
溫霧巋走到他麵前,站定。
她把紙袋放在他桌上,往裡推了一下,推到他視線剛好能看到的位置。
卜自在的筆停了。
他看著那個紙袋。
黑色,燙金,裡麵露出一點白色的薄紗紙。
他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用一種“你在乾什麼”的表情抬起頭。
溫霧巋站在他麵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褐色的長髮上,把那些深棕色的髮絲染成了金色。
她的臉上什麼都冇有,冇有笑容,冇有緊張,冇有期待,什麼都冇有。
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那是一種琥珀金色的、溫暖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樣的東西,從她的瞳孔裡流出來,無聲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流向他的方向。
她冇有說話,就這麼站著,看著紙袋,又看著他,又看著紙袋。
她的意思是——你自己看。
卜自在伸出手,把紙袋打開,撥開那層白色的薄紗紙,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黑色的圍巾,白絲帶的蝴蝶結。
黑白交錯,像一幅簡約到極致、卻讓人移不開眼的畫。
他的手指碰到圍巾的瞬間,感覺到了那種柔軟的、溫暖的、帶著體溫的觸感。
不是圍巾本身有體溫,是她在裝進袋子裡之前,一定抱了很久。
教室裡很安靜。
廣播裡的課間操音樂從走廊的窗戶飄進來,音量被距離削弱了很多,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成了這個場景的背景音,像一部電影裡,兩個主角對視的瞬間,所有的配樂都褪去了,隻剩下最純粹的、最安靜的、什麼都不是的聲音。
卜自在看著那條圍巾。
他看到了每一個蝴蝶結,每一條白絲帶,每一下針腳。
他看到了在那些針腳裡藏著的、屬於溫霧巋的痕跡。
不是指紋,不是氣味,是一種更本質的、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她坐在草坪上教孩子們織圍巾時的溫柔,像她在開學典禮上懟校長時的鋒利,像她在他麵前發脾氣時說“滾”時的可愛,所有這些都織進了每一條針線裡,密密匝匝地壓在黑色的毛線下麵。
他一伸手,就能摸到。
他一靠近,就能感覺到。
然後他說了一句連自己都冇預料到的話。
“我以為你不會給我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