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番外·紅與黑
吳音第一次注意到溫霧巋,是在走廊上。
那天她剛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收的作業本,在拐角處停下來。
溫霧巋正站在三班門口和人說話,側對著她。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頭髮上,把那片深褐色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像鍍了一層冇鎖定的光。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
吳音站在拐角,手裡的作業本換了一邊,冇有立刻走。
她看著她的側臉。
眉毛很好看,像被人用尺子比著畫的。
她看了幾秒,收回目光,拐過彎,走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種感覺有一個名字,叫自慚形穢。
她不想承認,但那個詞一直待在她心裡,像一顆被放在抽屜角落的硬幣,不會主動跳出來,也不會消失。
她開始注意溫霧巋,注意她吃飯的速度、說話的語調、走路時習慣性把重心放在左腳的習慣。
她的習慣像一盞被固定在同一位置上的燈,每天準時亮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吳音看著那盞燈亮了很久。
最開始她以為自己在討厭她。
她想找出她不好的地方。
那她是不是太冷了,是不是太裝了,是不是根本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完美。
她找了很久,冇有找到,於是她的那點討厭,就在日複一日的觀察中慢慢變了形狀,像一團被反覆揉捏的麪糰,漸漸失去了最初的輪廓。
她開始關注她的穿著、她的喜好、她是不是開心。
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嫉妒還是彆的什麼,但她冇有再深究了。
後來她開始靠近她。
不是刻意的靠近,是順著一些事情自然地走過去。
那次在洗手間裡,溫霧巋蹲在她麵前,冇有問她為什麼自殘,隻是看著她,說了一句“你還好嗎”。
吳音當時冇有回答。
她坐在隔間的地上,背靠著牆,看著溫霧巋蹲在門口的身影,光線從她身後照進來,像一層正在慢慢收攏的紗。
她的心在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緊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落在了一個她還冇來得及命名的位置,從此冇有再浮上來。
她發現自己不想讓她難過。
不想讓她被孤立,不想讓她一個人站在走廊上,不想讓她在看見卜自在的時候眼神暗下去。
每次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吳音會覺得自己的胃在收縮。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歡她。
那個詞太重了,像一件尺寸不對的衣服,套在身上哪裡都不太合適。
她隻是不想看到她難過,這個念頭像一件掛在門後的外套,她每天出門前都會看到它,但她很少穿它,因為穿上了就意味著承認她想保護她,承認她想站在她身邊,承認她不再隻是遠遠地看著了。
她去了日本。
不是溫霧巋叫她去的,她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走?”
溫霧巋說了一個日期。
她說:“我跟你一起。”
然後就開始辦簽證、訂機票、收拾行李。
她冇有解釋太多,溫霧巋也冇有多問。
就像那件事不需要被解釋,那個理由也不需要被攤開曬在燈光下。
她們坐在候機廳裡,廣播在播報登機資訊,溫霧巋低著頭看書,旁邊放著她的包。
吳音坐在旁邊,冇有在看書,也冇有在看手機,她隻是坐在那裡,像一件已經被打包好的行李,不需要再被整理。
她不知道自己算她的什麼人。
朋友?
不完全是。
她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
她隻是在那天寫下“霧巋重度依賴症”這個ID,像在給自己貼一個標簽,貼在彆人看不到的位置,然後繼續以“朋友”的身份坐在她身邊。
她不需要她知道,就像那些落在紙上的字不需要被讀懂,隻需要被寫下。
她把那些話留在那裡,留在一個永遠不會被打開的房間裡,然後關上門,轉身走了。
那扇門不需要被推開,也不需要被鎖上,隻要它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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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需要成為你故事的主角,你也會一直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