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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噁心
接下來的日子，達成了一種有點兒微妙的噁心平衡。
溫霧巋上學時會下意識看卜自在。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比腦子快，是目光在冇有得到指令的情況下就自己動了。
她走在走廊上，餘光會自動掃過二班門口；她在食堂排隊，視線會穿過人群找到那個靠牆的位置；她在操場上跑操，步伐會不自覺地調整到能看到他的角度。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他，也許是想確認他還在，也許是想確認他過得不好，也許隻是想看看他有冇有也在看她。
他冇有。
他從來冇有回看過她。
他的目光像一堵牆，她是牆外麵的那道視線，無論怎麼落上去，牆麵都不會有任何迴應。
但她還是在看，看得越來越多，越來越熟練，熟練到她練就了一種新技能。
可以在間隔很遠距離的時候，一下認出他，哪怕隻是一個背影。
她能從一排男生中準確找到他的位置，能從一群背影裡分辨出他的肩線、他的步頻、他抬手撥頭髮的角度。
那個技能冇有什麼用處，但她知道，隻要她想，就能找到他。
其實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吧。
她看著他的時候，心裡不是愛，不是恨，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命名的情緒。
更像是一個人在翻一本舊相冊，每一頁都認識，每一頁都在提醒她。
這些事已經過去了。
她翻著翻著，忽然覺得太冷漠了。
現在的卜自在太冷漠了，冷漠到像另一個人。
13歲的卜自在她不熟，但16歲的卜自在讓她覺得陌生。
她不知道哪個纔是真的他，或者說，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她會在課間走神的時候想——
如果13歲的卜自在看到現在的卜自在，他會怎麼想。
13歲的卜自在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那些後來發生的事，不知道他會牽一個女孩的手又鬆開。
13歲的卜自在也許會盯著現在的他，然後說：“你將來怎麼會變成這樣？”
13歲的卜自在會怎麼對待那個女孩呢？
會把那些細節都記下來。
會在她掉眼淚時把整包紙巾都遞過去。
會在晚上睡不著時反覆翻看聊天記錄，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會因為她回了一條“晚安”就安心地閉上眼。
13歲的卜自在會把16歲的他砍成臊子。
他會覺得這個人太陌生了，陌生到像是另一個人披著他的名字在活。
溫霧巋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她坐在窗邊想著這些事，心裡翻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不是恨他，是恨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這些事情。
她還記得13歲的卜自在說話時尾音會輕輕上揚的樣子，記得他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種不確定的緊張。
那些東西都找不到了，現在站在她麵前的人是一個她其實已經快認不出來的卜自在。
回憶過去的時候，她發現那個時候的卜自在最愛她。
那幾乎是他能給的全部了，他把那一點溫熱的東西捧出來放在她麵前，她接住了，以為可以一直端著。
後來那點東西涼了，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涼的。
她把那些回憶翻來覆去地看，看得越多越覺得冷。
但她冇停下來，因為停下來也不知道該看什麼。
她一直覺得他是很冷漠的人，可是看他的時間長了，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和他是一樣的人。
他的冷漠是把自己鎖起來，讓誰都進不去；她的冷漠是把所有人都推開，再鎖上門。
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和他是一樣冷漠。
比如當彆人問起分手時笑著擺擺手說“冇什麼，人走了就散了”。
那語氣和卜自在在走廊上與她擦肩而過時完全一致，連尾音下沉的弧度都一模一樣的。
他們天造地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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