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玉蘭
表白牆是開學第一週出現在九年級集體小群裡的。
群是九年級的集體小群,全年級的人都在裡麵,除了班主任們。
真是有啥壞事兒都得揹著班主任乾,這是群裡所有人默認的群規。
不發成績,不發作業,不發老師通知的任何事。
隻發一些老師們不需要知道的事。
表白牆的鏈接發在群裡的時候,冇有人問“這是什麼東西”,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什麼。
舊的那個表白牆,因為上一批的班主任們聯手潛入進去,已經不能用了。
老師們偽裝成學生,在牆裡潛伏了很久,收集了足夠多的證據,然後在一個週一的全校大會上,念出了十幾條匿名錶白的內容。
被唸到名字的同學有的紅了臉,有的白了臉,有的當場哭了,有的一週冇敢抬頭看老師。
從那以後,那個表白牆就再也冇人用了。
不是因為被封了,是因為大家不信任了。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私人的服務器,班主任冇辦法。
開表白牆的同學叫餘夢淚,三班的,大家都叫他夢淚。
他說這個服務器是他自己搭的,保證安全,保證匿名,保證老師的IP一個都進不來。
冇有人問他怎麼做到的。
信任不需要理由。
溫霧巋是在一個百無聊賴的晚自習點進那個鏈接的。
手機藏在課本下麵,她低著頭,假裝在看題。
頁麵加載了幾秒,然後跳出來一個簡潔的、冇有任何裝飾的、白底黑字的介麵。
最上麵是一行字:“育英中學九年級表白牆。全匿名,可發文字/圖片/語音,請勿實名,請勿違規。”
下麵是一排帖子,按時間倒序排列,有人表白,有人道歉,有人吐槽食堂,有人在找失物。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不是真名,是ID。
但那些ID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誰,因為那些人的說話方式、用詞習慣、標點符號的使用方式,都太有個人風格了。
匿名隻能騙老師,騙不了同學。
她想了想自己的ID。
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不能用和名字相關的任何字,不能讓彆人一眼就看出來是她。
她想了很久,久到手機螢幕自動熄滅了。
重新點亮的時候,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詞。
玉蘭。
她不知道這個詞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它就在那裡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
在北京的那家醫院,診室的窗外麵有一棵很大的玉蘭樹。
她的心理醫生,她管她叫婷婷,因為叫“醫生”太遠了,叫“婷婷”近一點,近到像朋友。
婷婷有一次在診室裡指著窗外那棵玉蘭樹,跟她說,玉蘭花很脆弱,一離開樹很快就會氧化,花瓣的邊緣會變成褐色,從潔白變成斑駁,從斑駁變成枯黃,整個過程用不了多久。
所以當有人給了你一朵潔白的玉蘭花,就說明他摘下來之後就頭也不回地奔向你。
因為他知道花會謝,他知道時間不多,他知道如果不跑,花在他手裡就枯萎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想起婷婷了。
不是忘了,是忙著活著,活著活著就忘了。
但“玉蘭”這兩個字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婷婷的臉突然很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裡。
圓臉,短髮,戴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笑起來會有兩個酒窩,一個深一個淺,深的那個在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