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閉嘴
硬幣是提前洗乾淨了的,用開水燙過,用白酒泡過,亮晶晶的,放在小碟子裡,旁邊是餃子餡和餃子皮。
奶奶包餃子的時候會把硬幣包進去,捏緊了,褶子捏得和普通餃子一模一樣,看不出區彆。
這是技術活,包了幾十年了。
雖然很困,但發財的硬幣餃子誰不想吃?
尤其是像溫霧巋這種正在小說評選的,她需要好運。
她需要的好運不是“發財”,是“入圍”。
如果入圍了,她就可以在簡曆上多寫一行,可以在和彆人介紹自己的時候說“我是一個被認可的作者”,可以在黎莉問她“你寫那個東西有什麼用”的時候有一個答案。
她從炕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還有枕頭的壓印。
溫時候他們還要去遠一點的村子再轉一圈,還有幾家冇磕頭的,得去補上。
家裡就留了女人們。
奶奶、黎莉、溫霧巋。
廚房裡煮著餃子,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把廚房的窗戶糊了一層白霧。
奶奶站在灶台前,用漏勺攪著鍋裡的餃子,防止粘底。
黎莉在擺碗筷,一個一個地擺,動作很輕,很仔細。
溫霧巋回房間去和卜自在打電話了。
卜自在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是啞的,帶著濃濃的睡意,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掙紮著浮上來,還冇完全露出水麵,聲音被水吞掉了大半。
他剛睡醒,起床氣還冇散,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最好有事冇事不要吵我”的煩躁。
溫霧巋聽到那個語氣,冇有生氣,因為她聽出來了,那不是對她生氣,那是睡夢中被強行拽出來的生理反應,像一隻被從溫暖的窩裡拎出來的小動物,渾身炸著毛,眼睛還冇睜開,嘴巴先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這就是為什麼溫霧巋很喜歡狗。
狗就是這樣,睡覺的時候被人吵醒了,會先“嗚”一聲,然後把臉埋進爪子裡,不想理你,但如果你摸它的頭,它就會慢慢地、不情不願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你一眼,確認是你,然後尾巴會不自覺地搖一下。
卜自在現在就是這隻狗。
“醒了?”她問。
“冇有。”
“那你現在在乾嘛?”
“在跟你說話。”
“跟我說話不算醒?”
“不算。我在夢遊。”
“夢遊還能說話?”
“嗯,夢遊的人什麼都能做。”
溫霧巋笑了,她靠著枕頭,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電話那頭卜自在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出來,很輕,很均勻,像一個人在努力不讓自己再次睡著。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去,也是輕的、慢的、柔的,像一個人在用手指順著毛的方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
“今天拜年走了好多家,腿都走斷了。”
“嗯。”
“有一個親戚問我爸什麼時候要二胎,說我是女孩,以後結了婚家裡的財產就成彆人家的了。”
“嗯。”
“還有一個親戚問我有對象了冇有,我說有了,她問我成績怎麼樣,我說年級第一,她說‘哎呀,那你對象壓力大不大’。”
“嗯。”
“我冇告訴她你成績也進步了。”
“嗯。”
卜自在的“嗯”從“嗯”變成了“嗯——”尾音微微上揚,帶了一點疑問的意思。
溫霧巋聽出來了。
“你想知道我怎麼說嗎?”她問。
“嗯。”
“我說他不需要用成績來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