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彆說
祖孫倆說了幾句話,溫霧巋起身讓到一邊,給後麵的人騰地方。
當地習俗,男的磕頭,女的就不用管了,進屋嘮嘮嗑就行。
溫時候、溫容、爺爺,還有爺爺的哥哥那一支的男人們,在堂屋裡站成一排,對著老人家磕了三個頭。
動作整齊,利落,像排練過的。
老人家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快起來,地上涼。”
如此還要磕上整整八家。
從老祖宗家出來,一行人沿著村路往下一家走。
天已經微微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屋頂的積雪在陽光下反著光,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碎鑽。
路邊的柴火垛上落著一層霜,被太陽一照,慢慢地化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溫霧巋走在隊伍中間,溫容走在她旁邊,溫時候和爺爺走在前麵,黎莉和奶奶走在後麵。
八家走下來,腿痠了,腳疼了,臉上的笑肌也僵了,對每個人都要笑,對每個人都要說“過年好”,對每個人都要回答“成績怎麼樣”“身體好不好”“有冇有談戀愛”。
溫霧巋的台詞已經背熟了。
“挺好”
“還好”
“有”
那個“有”字說出來的時候,對方的反應是標準化的:
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然後說“哎呀,長大了,都有對象了”。
串的親戚多了,也少不了過來說兩句的閒人。
其中最常出現的話題,就是問溫時候什麼時候要二胎。
明裡暗裡地就說溫霧巋畢竟是個女孩,以後結了婚,家裡的財產指不定就成了彆人家的了。
說這話的人通常是親戚,遠房的、不常走動的、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的那種親戚。
他們的臉上堆著笑,語氣是那種“我是為你好”的熱絡,但話裡的刺一根一根的,紮得人不疼,但癢,癢得想撓,撓了又找不到位置。
溫時候的回答是:“再說吧。”
不拒絕,不答應,不表態。
黎莉的回答是:“現在這樣就挺好。”
溫霧巋冇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問題是問溫時候和黎莉的,不是問她的。
她隻是一個“女孩”,一個以後結了婚會把家裡的財產變成“彆人家的”的女孩。
她是問題的根源,不是問題的對象。
她冇有反應,她甚至不覺得自己能活到結婚的時候。
這個念頭從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她冇有覺得悲傷,冇有覺得恐懼,冇有覺得任何需要被安撫的情緒。
它就是閃過了,像一隻鳥從窗外飛過,你看到了,然後它飛走了。
八家走完,溫霧巋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跟著隊伍回到奶奶家,一進門就癱到了炕上,整個人呈一個“大”字,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背上,像一朵被曬蔫了的花。
崽崽跳上來,踩著她的背轉了兩圈,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臥下了。
她悶悶地說了一句,“彆踩我。”
崽崽冇有理她。
很累,但還冇完。
正兒八經地要吃硬幣餃子了。
奶奶每年都會在餃子裡包硬幣,誰吃到了就代表這一年有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