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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山峰
她拿起手機，給卜自在發了一條訊息。
“你吃完了嗎？”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
“吃完了。”
她又發了一條。
“好吃嗎？”
“還行。”
她看著“還行”兩個字，想象他在那個暗的、壓抑的、隻有碗筷碰撞聲的餐桌上吃飯的樣子。
他的筷子夾菜的速度比平時快，因為他想快點吃完，快點離開那張桌子。
他的肩膀會微微往前傾，頭會低得很低，低到他的眼睛隻能看到自己碗裡的飯。
他不會看王夏春，不會看他爸，不會看任何人。
他隻會看自己的碗。
“我也吃完了。”
她發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抬起頭，黎莉還在說話，她聽不清她說了什麼，也不想去聽。
低下頭，媚媚換了一個姿勢，把腦袋塞進了她的臂彎裡，溫熱的、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團。
卜自在放下手機，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飯。
他已經吃飽了，但他冇有站起來，因為站起來就要麵對王夏春的目光。
“你吃飽了？”
“就吃這麼點？”
“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飯？”
這些問題比飯更噎人。
所以他冇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米粒，撥過來撥過去，像一個人在沙灘上用棍子寫字的，寫了擦，擦了寫，最後什麼都冇留下。
他想起溫霧巋在視頻裡的樣子。
丸子頭，琥珀金色的眼睛，嘴角彎的弧度很大，笑得很開心。
她在那個暖黃色的、亮堂堂的、充滿餃子香和狗叫聲的客廳裡，她在笑。
他在這個暗的、安靜的、隻有碗筷碰撞聲和電視機裡春晚背景音的客廳裡，他在撥米粒。
兩個人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個除夕夜，同一個時間點，做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們在各自的餐桌上，吃著各自的飯，麵對各自的家人，承受著各自的重量。
但他們同時拿起手機給對方發訊息了，同時在想“他/她吃完了嗎”，同時在心裡說“我想你了”。
這個事實讓卜自在覺得那半碗飯冇那麼難以下嚥了。
他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吃飽了”，把碗端進廚房，洗了，放好，走回自己的房間。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不是大型的、正式的、被允許的那種煙花，是那種偷偷的、小型的、在小區樓下放的煙花。
聲音不大，砰，砰，砰，像一個人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幾下，然後慢慢恢複正常。
卜自在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煙花在夜空中短暫地亮起來又暗下去。
每一朵煙花從升起到墜落不超過五秒，五秒之內照亮了夜空。
亮的時候很亮，暗下去之後就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痕跡，冇有氣味，冇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它曾經在那裡。
他看了一會兒，拉上了窗簾。
窗外風雪未停，北風把雪粒吹到玻璃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輕輕地敲門。
但冇有人敲門，除夕的夜晚，誰都不會來敲門，他們都知道，對方在自己的手機裡。
作者碎碎念：
原生家庭這種東西，當你說出這個詞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不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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