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家
卜自在從河邊撿了塊石頭,不大,剛好握在手心裡。
石頭的表麵被河水沖刷得很光滑,灰白色的,帶著一點青色的紋路。
他掂了掂,往冰麵上丟。
石頭在冰麵上彈了一下,彈了兩下,冰裂了,石頭沉下去了。
冰麵碎了一個不規則的洞,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被撕破的嘴。
洞口露出下麵流動的河水,深色的,看不到底。
他蹲下來,從破洞的邊緣掰了一塊冰。
冰的邊緣凍上了一點河邊的沙土,灰撲撲的,但中心還是很通透,能透過冰看到對麵的河岸。
他把那塊冰握在手心裡。
卜自在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也許是想感受一下她小時候在冰麵上寫字時的溫度,也許隻是想握著點什麼,也許冇有原因,就是想。
他把那塊冰在手裡把玩了好一會兒,從左手換到右手,從右手換到左手,冰在他手心裡慢慢融化,水從指縫間滴下來,滴在河岸的鵝卵石上,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嗒嗒”聲。
他的手開始疼了,不是尖銳的刺痛,是那種從皮膚深處往外滲透的、持續的、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毛孔的鈍痛。
他冇有鬆手。
他握著那塊冰,直到冰在他手心裡縮成一小塊,小到握不住了,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他的手紅了。
從指尖紅到指根,從指根紅到手掌,整隻手像被火燒過一樣,又紅又腫。
手指不太聽使喚了,彎不下去也伸不直,像一根被凍僵的樹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紅腫的、麻木的、正在失去知覺的手指,心裡很平靜。
溫霧巋“啊”了一聲,過來拉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暖和,雖然她在風裡站了二十分鐘,但她的手還是比他暖。
她捧著他的手,把他的手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把他手上混著一點點沙的冰水擦乾淨,擦得很仔細,每根手指都擦到了,指甲縫裡的沙也用小拇指的指甲挑出來了。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淨之後,兩隻手合攏,把他的整個手包在掌心裡,捂著。
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整隻手,但她很用力地把自己的手貼上去,像想把身體裡所有的熱量都通過手掌傳遞給他。
“冷不冷?”她問。
卜自在於看著她,她低著頭看著他的手,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表情是那種“你怎麼這麼傻”和“我心疼了”混合在一起的樣子。
“不冷。”他說。
“你騙人。”
“嗯。”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責怪,有心疼,有“你等著我回去再跟你算賬”,還有“你手都凍成這樣了我捨不得罵你”。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手心裡拿出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口袋不大,兩隻手塞進去有點擠,她使勁往裡塞了塞,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直,讓它們平鋪在口袋的絨布裡。
她自己的手也塞在同一個口袋裡,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掌把她整個手都包住了,像一個定做的容器裝下了它命中註定要裝的東西。
“走,回家。”她說。
她拉著他從河邊往回走。
口袋裡兩隻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的手在她的體溫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麻木變成了有知覺,從有知覺變成了癢。
那種癢從指尖開始,像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麵爬,癢得他想把手抽出來撓,她冇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