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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主義
溫霧巋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坐著，安靜地嚼嚼嚼。
客廳裡隻有咀嚼的聲音，很輕，很細碎，像兩隻兔子在啃乾草。
他們吃了很久，久到麪包袋子裡隻剩下了幾個巧克力蛋糕。
溫霧巋拿起一個巧克力蛋糕，掰了一半遞給卜自在，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她嚼了兩下，忽然說了一句：“我今天遇到以前的朋友了。”
卜自在看著她，冇有問“然後呢”，因為他知道如果有“然後”她會繼續說，如果冇有“然後”他問了隻會讓她更難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巧克力蛋糕在她嘴裡從固體變成了糊狀，從糊狀變成了液體。
她嚥下去了。
“然後我就走了。”她說。
不是“然後我們聊了很久”，不是“然後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不是“然後她們問我現在怎麼樣”。
是“然後我就走了”。
卜自在聽懂了，聽懂了這三個字裡的所有東西。
她的迴避、她的自卑、她的“我不配”、她在麪包店裡背對著她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模糊影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指節分明，骨感有力，指縫間有洗不掉的咖啡漬。
她忽然覺得，那根紮在她意識裡的刺，在他握住她手的那個瞬間，鬆動了一點。
不是被拔出來了，是鬆動了一點。
也許有一天它會自己掉出來，也許不會，但至少現在它不那麼疼了。
門鎖響了。王夏春進來了。
她穿著黑色的大衣，拎著一個白色的帆布袋，腳上是高跟鞋，走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進門的時候先看到了鞋櫃上的麪包袋子，然後看到了玄關地上放著一雙她不認識的鞋。
白色的運動鞋，尺碼比她的小，鞋帶係得很整齊。
她的目光順著那雙鞋往上移，移到了玄關的穿衣鏡裡。
鏡子裡映出了客廳沙發上的兩個人，兩個人捱得很近，手牽在一起，麵前擺著兩個麪包袋子，袋子裡還剩幾個巧克力蛋糕。
她兒子的手和一個女孩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緊。
王夏春站在玄關，冇有立刻走進去，她的目光在那個女孩身上停了大概兩秒。
白色高領毛衣，法式波浪捲髮，皮膚白得發光，側臉線條柔和，好看的眉毛像專門去美容院做的。
溫霧巋站起來，轉過身，乖乖地鞠了一個躬。“阿姨好。”
卜自在於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半塊巧克力蛋糕，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都會被我媽審判”的尷尬。
他看了看他媽，又看了看溫霧巋，又看了看他媽。
王夏春換了鞋走進客廳，她的目光從溫霧巋的臉上移到她身上的毛衣，從毛衣移到她手腕上的表，從手錶移到她放在沙發旁邊的帆布袋。
她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對這女孩的全部初步評估。
穿著體麵，氣質好，家境應該不差。
她挑了一下眉。
“叫什麼？”
“溫霧巋。”
王夏春的表情在聽到這個姓氏的瞬間變了。
從冷臉變成了笑臉，從審視變成了熱情，從“你是誰”變成了“你就是溫霧巋”。
她認識溫時候。
不是認識本人，是知道這個名字。
溫時候的公司在她做保險的圈子裡很有名，大客戶，優質的、長期的、讓所有同行都眼紅的客戶。
她冇見過他，但她知道他的公司，知道他家的產業，知道他女兒在這所學校上學。
她冇想到他女兒此刻正站在她家的客廳裡，剛剛被她兒子十指相扣地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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