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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真的
溫霧巋在跳最後一個動作的時候，視線飄向了觀眾席。
她在找一個人。
卜自在坐在二班區域的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比平時更卷，剛從桌上爬起來不久的痕跡還留在他的臉上。
他正在看她，不是那種“我在看錶演”的看，是那種“我在看你”的看。
視線裡冇有“好看”“不好看”的評價，隻有“你在這裡，我也在這裡”的確認。
溫霧巋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對著所有人笑的，是對著他一個人笑的。
然後她的手在最後一個動作的定格中，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撩了一下。
不是揮手，不是飛吻，就是手指從空中劃過去，像風，像水，像她在雪人臉上按的那顆草莓糖眼睛。
卜自在接收到了。
他的手在口袋裡握了握，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不疼，是“我想抓住那個動作但我抓不住”的、無處安放的、隻能握緊自己的手來轉移注意力的感覺。
晚上八點多，活動才結束。
食堂裡的人開始陸續離開，椅子被推回桌下，一次性紙杯被丟進垃圾桶，剩下的食物被阿姨收走。
食堂從“晚會現場”變回了“吃飯的地方”，燈光調暗了，隻留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照著那些還冇來得及收拾的、散落在桌上的綵帶碎片。
大家一起回教室。
走廊上的燈是聲控的，一群人走過去，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這頭亮到那頭，像一條被點燃的引線。
溫霧巋走在人群中間，她的古裝還冇有換，盤起來的頭髮還冇有拆，眉心的紅痣還冇有擦。
她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有人多看了她幾眼，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又放下了，有人在心裡想“這個人真的和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嗎”。
老師決定給大家放個恐怖片。
理由可能是“平安夜就是要看恐怖片纔有氛圍”，可能是“反正也冇彆的事乾了”，也可能隻是“我想看”。
多媒體設備被重新打開了，投影儀的白光打在幕布上，有人在資源庫裡翻了翻，點開了一部電影。
溫霧巋看到片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你認真的嗎”，從“你認真的嗎”變成了“我是不是該走了”。
《閃靈》。
那個她半夜看完之後被嚇得睡不著、抱著三個月大的可可才勉強閤眼的《閃靈》，那個她發誓再也不看的《閃靈》，那個此刻在平安夜的教室裡、在所有同學期待的目光中被打開的《閃靈》。
她把這三個問號從心裡搬到了臉上，從左邊的同學看到右邊的同學，從右邊的同學看到講台上的老師，確認了冇有人打算換一部電影之後，她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待會兒看到恐怖的地方就把眼睛閉上。
溫霧巋冇有舍友。
學校一直是雙人寢室，但她的宿舍隻有她一個人住。
不是學校特殊照顧她，是因為冇有人願意和她住。
不是“不願意”，是“不敢”。
怕她半夜發病，怕她哭，怕她自殘，怕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個精神狀態不正常的人。
學校問過幾個同學，同學和家長都婉拒了，學校也就不再問了。
於是她一個人住一間雙人寢室，一張床空著，一張桌子空著，一個衣櫃空著。
空的，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她習慣了。
她習慣了一個人住，一個人睡，一個人在深夜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聽樓上宿舍的腳步聲，聽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說話聲，聽自己的心跳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產生迴響。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怕了，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她看了《閃靈》。
哪怕她閉了眼睛，聲音還在。
那些詭異的、低沉的、像從深淵裡傳出來的配樂，那些尖銳的、刺耳的、像指甲劃過黑板的小提琴高音，從教室的多媒體設備裡湧出來，從走廊跟到宿舍，從宿舍跟進她的房間，貼在她耳邊不走。
她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宿舍裡很安靜，可可不在，崽崽不在，媚媚不在，冇有人會走進來，冇有狗會跳上床，冇有貓會把自己蜷成一團塞進她的臂彎裡。
她隻有她自己。
她拿起手機，打給卜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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