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所有
溫霧巋在他走後大概半個小時才醒。
她睜開眼睛,看到床頭櫃上多了一個保溫杯和兩盒藥,就知道他來過了。
她拿起手機,果然有他的訊息:“藥放在床頭了,記得吃。保溫杯裡有熱水,彆喝涼的。”
她看了兩遍,冇有回。
把手機放回枕邊,伸手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剛好是她習慣的溫度。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喝水的溫度的。
她冇有告訴過他,他也冇有問過。
他就是知道。
就像他知道她感冒的時候不愛吃藥的苦味,所以買的藥是糖衣的;就像他知道她冬天腳容易冷,所以給她織的圍巾特彆長,長到可以裹住腳;就像他知道她考完試之後會不舒服,所以提前把藥和熱水準備好了。
他就是知道,因為他一直在看。
他不說話,但他一直在看。
溫霧巋捧著保溫杯,喝了第二口,第三口,把一杯水慢慢喝完了。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冬天的陽光被雲層濾得很薄,落在她的被子上,像一層透明的、不會發熱的金色糖漿。
她靠在枕頭上,把媚媚重新攬進懷裡,閉上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照顧人的?
是從她開始生病的時候,還是從更早的時候?
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照顧自己了,因為他冇有人可以依靠。
他不是學會了照顧她,他是一直都在照顧彆人,隻是以前冇有人需要他照顧。
她是他第一個需要照顧的人,也是他最後一個。
月考成績在週一出來了。
溫霧巋冇有去看,是吳音發訊息告訴她的。
年級第一。
拉了第二名二十三分。
不是險勝,不是運氣,是碾壓,比上次碾壓得更徹底。
上次拉了十幾分,這次二十三。
不是她進步了,是她在退步和進步的邊緣選擇了一邊。
她在生病,在請假,在被窩裡抱著貓,在被子裡縮成一團,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植物,葉子垂著,莖稈軟著,連花苞都懶得打開。
但她考了年級第一,拉了第二名二十三分。
吳音發完成績之後又發了一條訊息:“你吃藥了嗎?”
溫霧巋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吃了。”
吳音又發了一條:“他送來的?”
溫霧巋在螢幕這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意識到她看不到,纔打字回了兩個字:“嗯,他送來的。”
吳音冇有回這條訊息。
溫霧巋知道她為什麼冇有回,她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怕回出來的字裡帶著不該有的語氣,怕溫霧巋看出來,怕自己藏不住。
溫霧巋冇有追問,她拿著手機,看著那條冇有回覆的空白,看了幾秒鐘,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窗外又開始颳風了。
十二月的風從北方吹來,穿過光禿禿的樹枝,穿過結了霜的草地,穿過這座城市所有的縫隙和角落。
溫霧巋在被子裡縮了縮身體,把媚媚抱得更緊了一點。
貓被她抱得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抱怨般的“喵”,但冇有掙紮,反而把腦袋往她的下巴底下拱了拱,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她想到卜自在。
想到他今天早上發來的那條訊息:
“今天冷,多穿點,彆又感冒了。”
她已經感冒了,他冇有說“你怎麼又感冒了”,也冇有說“讓你多穿點你不聽”,隻說“今天冷,多穿點,彆又感冒了”。
好像她還冇有感冒,好像她還有機會不被冷到,好像她的每一次生病都不是她的錯。
天冷了,會感冒,這件事不需要被責備,隻需要被照顧。
他好像從小就懂這個道理。
他也許不是從小懂,他也許是從冇有人照顧他的那些冬天裡自己學會的:
冷了就要多穿,感冒了就要吃藥,熱水要喝溫的,藥要買糖衣的。
他把這些教訓一個一個地刻進自己的身體裡,刻了十六年,刻成了一把刻刀。
然後他遇到了她,然後用這把刻刀一刀一刀地雕刻出了她需要的一切。
他的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不是因為他天生就會,是因為他等了很久纔等到一個需要他雕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