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對不
林寶輸了。
他輸得很徹底,輸到要被贏家用奶油在臉上畫畫。
他的臉上被畫了一隻烏龜,畫得很難看,歪歪扭扭的,龜殼畫在了額頭上,四條腿分彆分佈在兩頰和下巴上,尾巴畫在了鼻子上。
觀山雨笑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聲從她的指縫裡漏出來,尖銳的、連續的、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林不晚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發出笑聲,聲音不大,但很好聽,像風鈴被風吹動了一下。
溫霧巋在掌聲中站起身,拉著卜自在的手腕離開了遊戲區。
不是逃走,是“暫時退出”。
她想去陽台透透氣,陽台的玻璃門開著,冷風從外麵湧進來,把窗簾吹得高高飄起,像一麵白色的、柔軟的、在風中掙紮的旗幟。
陽台不大,隻能站兩三個人。
欄杆是白色的鐵藝,上麵掛著一串小小的暖黃色燈串,在冬天的夜色裡像一串被固定在空中的星星。
遠處的城市燈光在夜色中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像一個巨大的、發光的棋盤。
溫霧巋靠在欄杆上,轉過身麵對著卜自在。
燈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她的眉毛在暖黃色的光裡看起來像兩彎用最細的筆、最柔的墨、最穩的手畫出來的新月。
卜自在靠在欄杆的另一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他看著她的臉,看到燈串的光在她的瞳孔裡閃爍,像兩顆小小的、溫暖的、不會熄滅的星星。
“你是不是吃醋了?”溫霧巋的頭微微歪向一邊,燈串的光在她的臉上跳動了一下。
卜自在下意識的偏頭。
“冇有。”
溫霧巋走過來,走到他麵前,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某種更日常的、更私密的、隻在他離她很近的時候才能聞到的味道。
她抬起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長,掌心貼著他的顴骨,指尖搭在他的耳廓上。
她的手是涼的,陽台的風把她的手指吹得很冷,那涼意從皮膚傳到他的皮膚上,像兩片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花瓣貼在了他的臉上。
她捧著他的臉,把他的頭輕輕轉過來,讓他麵對著她。
“你是不是吃醋了?”
又問了一遍。
這次她的聲音很輕,比第一次輕了很多,輕到像在說一個隻有他能聽到的秘密。
她不需要他回答,她需要他看到她的眼睛,琥珀金色的、溫熱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樣的眼睛。
卜自在看著那兩池融化的蜂蜜,那裡麵倒映著他的臉。
黑色捲毛,被風吹亂的劉海,左眼眼白上那根還冇完全消褪的血絲。
他看到自己的臉在那兩池蜂蜜裡微微變形、微微扭曲、微微顫動,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畫。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自己。
不是那個戴著“我不需要任何人”麵具的自己,是那個摘下麵具之後**的、脆弱的、會吃醋的、會害怕的、會因為她給彆人織了一條圍巾而整個星期睡不好覺的自己。
他的下巴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點頭了。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貼著他的顴骨、能感覺到那下麵肌肉的微微移動,她幾乎不會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她的嘴角彎了,不是笑,是一種“我知道”的滿足。
她的右手從他的臉頰移到了他的頭頂,手指插進他黑色的捲髮裡,輕輕地、慢慢地揉了揉。
她的手指在他的髮絲間穿過,指腹蹭過他的頭皮,癢癢的、暖暖的、像小時候媽媽在睡前摸你的頭。
不是媽媽,是他妻子。
“不會的,”她的聲音很輕,在十二月的夜風裡像一朵不會凋謝的花,“我愛你,永遠愛你。哪怕死亡都不可以把我們分開。”